“那就等他们自己说”

"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在黑暗里小声说了一句，随即消融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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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乐萌接到夏雨电话的时候正在切一根黄瓜。她擦了擦手接起来，夏雨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夏天傍晚特有的慵懒和雀跃："乐萌！明天要不要去老城区那个集市逛？他们说晚上有露天电影！"

"还有谁？"林乐萌问。

"谢长渊说他去，你问问傅勇去不去？"

林乐萌想到傅勇那张在热闹场合里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我问问他。"

"问了告诉我！"夏雨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好久没一起出去了，这次人齐一点。"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切完那根黄瓜，然后给傅勇发了一条消息。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行"字，她就知道明天傍晚的安排定下来了。

……

第二天傍晚她在集市入口碰到了夏雨和谢长渊，两个人已经在了，夏雨手里举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谢长渊在旁边拎着两杯冰饮。看到林乐萌走过来，夏雨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尝一口。"林乐萌咬了一颗山楂，酸甜的糖衣在嘴里化开，夏天的味道从舌尖上炸开。谢长渊把其中一杯冰饮递给她："傅勇呢？"

"一会到。"

几个人先逛着。老城区的集市在夏天傍晚是最热闹的，长长的一条街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卖手工饰品的、卖旧书旧唱片的、卖现榨果汁和烤串的、卖自己画的水彩明信片的。落日的光从街西头斜斜地铺过来，把整条街上的招牌和路人的肩膀都照成一层暖橘色。林乐萌走在前面，夏雨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谢长渊在后面跟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在一个人多的摊子前面夏雨被挤了一下往后踉跄了半步，谢长渊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那只手在她肩上停了一拍，然后放开了。动作很轻，快到如果林乐萌不是余光正好扫到根本不会注意。但夏雨的脸侧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方向，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跟林乐萌说话了。

"乐萌你觉得这个好不好看？"夏雨指着一个卖手工耳环的小摊问。林乐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对很小的、像两颗浅蓝色露珠一样的耳钉，在斜阳里闪着细碎的微光。"挺好看的。"

夏雨拿起来对着耳朵比了比，又放下了。走开之后林乐萌注意到她回头看了那对耳钉的方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促，短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后来傅勇到了。他从街的另一头走过来，林乐萌远远看到他就招了一下手，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在了她左边。谢长渊在旁边冲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他也点了一下头。集市里的热闹包围着他们四个人，林乐萌走着走着偏头看了旁边的傅勇一眼，他正看着路边一个卖旧书的小摊，那个侧脸在黄昏的光线里被照得轮廓分明，像一幅在暖色调滤镜下的照片。

露天电影设在集市尽头一片空地上，白色的幕布被两根杆子撑起来，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着。他们到的时候前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在铺在地上的垫子上盘腿坐着，有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人干脆站在后面。谢长渊找到了一块靠后的位置，从旁边摊子上借了张塑料布铺在地上，几个人坐下来等天黑透。

电影放映前的间隙有一段嘈杂的等待时间，天色正在从深蓝过渡到墨蓝，头顶有稀疏的星星露出来。林乐萌靠坐在塑料布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傅勇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夏雨在她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谢长渊的位置靠得更近了一些。

电影开始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放映机的光束打在白色幕布上，画面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了，是一部老电影，黑白影像里的人在说着林乐萌没有听过的台词。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真的在看剧情——更准确地说，她在看身边的人。夏雨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但偶尔会偏头跟谢长渊说一两句什么，声音小到林乐萌听不清楚。谢长渊每次都会低头凑过去听，听完之后点一下头或者轻轻应一声。那个画面被幕布上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每隔几秒就换一次底色的速写。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起风了，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夏雨穿了一件薄外套但领口有点低，她下意识地拢了一下衣襟。谢长渊在旁边动了一下，然后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件叠好的薄外套递过去。夏雨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披上了。谁都没有说话，那个动作完成得安静而自然。

林乐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她把目光移回幕布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人看到。

散场的时候人流往外涌。四个人站起来顺着人群慢慢往外走，在集市入口分开。夏雨和谢长渊住在同一个方向，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就一起往那条路走了。林乐萌站在路灯底下看他们的背影——夏雨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谢长渊走在她靠路外侧的位置，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一个刚好够得着说话又不至于碰到肩膀的长度。

等她转回身来，发现傅勇也在看那个方向。"你看到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嗯。"

"你觉得他们——"

"应该快了。"傅勇说。

林乐萌笑了一声，和他并肩往另一个方向走。河边的风从侧面吹过来，裹着一整条夏天的夜晚该有的温度，她走着走着忽然想，有些东西正在安静地发生，像河里那些看不清楚的水流，但是你知道它们一直在流动。

"那就等他们自己说。"她说。

月光落在河面上碎成细密的光，随风轻轻荡着，像是替所有还没开口的人先把话说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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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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