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别的地方走”

"等到春天再说。"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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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开学那天，天还没全亮。林乐萌出门的时候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化开成一大片柔和的暖色。她走在路上呼出的气比寒假里更白了，风还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已经没有深冬时候的刺骨感了，像是冬天正在用一种很慢的速度往后退，留下最后一点冷空气作为告别的信号。

教室里的暖气已经烧起来了，她一进门就感觉到那股干燥的、混合着书本和粉尘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座位上的人还没到齐，但来的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有人翻书，有人整理笔袋，有人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小憩。没有寒假回来的寒暄，没有"好久不见"的问候，像是没有人走开过，只是隔了一个夜又回来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她低头翻开课本，翻了两页之后发现书页中间夹着一张纸条——是撕下来的半页草稿纸，被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她拆开来看，上面写着两个字："加油。"

是她自己的字迹。是上学期期末复习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随手写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了书里。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书页里。旁边的座位还空着，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没过多久那个人进来了，金色的头发被冬天的风吹得有些乱。他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放书包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跟这个新开始的学期打个招呼。

早读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叶老师站在讲台前看着全班，目光慢慢地扫过每一张脸。她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最后几个月了，稳住了。"底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坐直了一些。林乐萌低头看着课本，觉得那个"稳住了"三个字像一枚小小的钉子，把开学第一天钉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一个加速键。开学第一周林乐萌还没完全适应节奏，第二周开始就发现课程的进度比上学期快了很多，每一科的复习量都在往上加，模拟考一轮接一轮地来，考完一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科就到了。倒计时牌上面写着"距高考还有XX天"，数字每天都在变，撕下来的纸页在讲台边上的垃圾桶里越积越厚。走廊上说话的人更少了，食堂里排队吃饭的时候很多人手里还捏着单词本或公式卡片。那种氛围不是沉重，是一种共同的、无声的默契——所有人都知道这段路要走完，谁都不会先放慢脚步。

林乐萌发现自己很少再有时间胡思乱想了。每天早出晚归，课表上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连午休的那十几分钟都变得珍贵起来。她有时候趴在桌上闭一会儿眼睛，觉得周围的嘈杂声和日光灯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持续的白噪音，反而让人更快地睡着。傅勇还是一样坐在旁边，安静而稳定，像是这个教室里最不容易被风吹动的一块石头。他会在她打盹的时候把翻书的声音放轻一点。那些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但林乐萌越来越擅长捕捉它们了——她开始知道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先她一步把水杯拧开，什么情况下会在她翻错页的时候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正确的页码。那些细节像一条条很细很细的线，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

三月中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是一场很温柔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细小的鼓点。下课的时候林乐萌站在走廊窗边看雨，傅勇走过来了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春天要来了。"

"嗯。"

"高考之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傅勇安静了一下。"还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他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操场，想了一会儿说："把之前没时间看的那几本书看完。你呢？"

林乐萌想了想。"我想吹一整天笛子。不用管时间，不用看表，吹到累了就停。"

"那应该会很好听。"

"你到时候听吗？"

"听。"

雨还在下，窗外的树已经冒出了很浅很浅的新芽。她看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绿意，觉得高三剩下的日子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

四月初的时候班里出了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林乐萌考了年级第三，和前两次差不多稳定在一个范围内。傅勇还是第一。夏雨也考到了她的最好成绩，开心了一整天。叶老师在班会上只是说了句"保持这个状态就够了"。林乐萌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指尖在那个数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成绩单折好收进文件夹里了。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她和傅勇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已经没有冬天的寒意了，吹在脸上是柔和的、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在做什么——那时候她还在湖边写曲子（其实我忘了她去年春天在干什么了就随便写了一个，应该不是在湖边写曲子，我记得那是夏天），夏天还没来，一切才刚刚开始。现在一年过去了，她身边还是同一个人，路还是同一条路，但所有的事情都往前走了一大截。

"傅勇。"

"嗯？"

"还有两个月。"

"嗯。"

"两个月之后我们就不在这条路上走了。"

傅勇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张表情是平静的，但平静底下似乎有一种坚定。

"那就在别的地方继续走。"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风从前面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发梢和他的衣摆，路灯在他们脚下投出两道交叠又分开的影子。

"听起来也还行。"她说。

"本来就是。"

春天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走在春天的夜风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段已经磨合了很久的二重奏，不需要看谱，也不需要数拍子。

"那就去别的地方走。"她说。语气轻轻松松的，像是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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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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