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春天再说”

"过年好。"她对着窗外的雪和灯火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替自己和这间屋里所有她爱着的向新的一年问了个好。窗外的炮声此起彼伏，在雪夜里断断续续地响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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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半的时候，林乐萌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了。不是那种急着想开学才数的，是像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去数脚步一样自然。她把手机锁屏打开又锁上看到日历上的日期从二月六号跳到二月七号，窗外的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个冬天，有时候薄薄一层铺在窗台上，太阳出来就化了，有时候厚厚地积着，好几天都不见消。

……

大年初三那天她去了外婆家。路上两边都是白茫茫的田野，偶尔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外婆家在溪城边上一个小镇上，房子是老的，门口贴的红对联在冬日的风里微微掀动着。她进门的时候外婆正坐在客厅里剥花生，看到她的时候笑得眼角皱起来，伸手拉她过去坐。

"萌萌瘦了，"外婆捏了捏她的胳膊，"高三累不累？"

"还好。"

"谈恋爱了没有？"

林乐萌手里的茶杯差点抖了一下。"……没有。"

外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往林乐萌手里塞了一把花生，拍拍她的手背说："谈恋爱没关系，成绩要稳住。"林乐萌把花生攥在手心里，低头笑了。

……

傍晚回家的路上她靠在后座窗玻璃上看外面的风景。天色正在暗下来，远处的村庄在冬日傍晚的薄暮里零星亮起了几盏灯。车子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呼呼吹着的声音和车子压在路面上发出声音。她看着窗外慢慢滑过的田野和树木，忽然觉得这个寒假比以往所有的寒假都要安静。

……

到家之后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手机。朋友圈里有夏雨发的烟花照片和配文"过年啦"，有谢长渊在底下回了一句"你拍的烟花怎么像被炸过的"然后两个人争辩了几条评论。她笑着看完了，又往下滑了两下，看到傅勇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点进去看了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从寒假开始到现在，他们隔几天就会说一两句话，不算频繁，但也不疏。有时候他发一张书桌照片，有时候她发一张窗外的雪，有时候他问一句"作业写到哪里了"，有时候她回一句"你上次说的那道题我后来想通了"。那些对话散在时间轴里，像冬天里落在窗台上的雪粒，一星一星地积着，薄薄的但铺得很均匀。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寒假过了一半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嗯。"

"你这半个月都在干嘛？"

"看书，写作业，陪家里人。"

"你家里人陪你多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不多。他们忙。"

林乐萌看着那三个字"他们忙"，没有继续问。她大概能想象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书桌上有台灯、有书、有很多自己跟自己相处的时光。她见过傅勇安静的样子，他在人多的时候也是安静的，那种安静是他本来就习惯了那样待着。她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那如果你开学之前哪天有空，我们可以出来走走。"

她发完这句话之后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那边回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回复的内容很简短："好。哪一天？"

"二月十四号？那天周末。”

"好。"

她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偶尔传来一声很远的鞭炮响，余音在夜色里拖得很长，又被风慢慢吹散了。她翻了个身，觉得二月十四号好像是一个挺好的日子。

……

那天下午他们在老城区的一条街上走了一整个下午。说是"走"其实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从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路过书店就进去翻一翻，路过奶茶店就买了一杯捧着暖手，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就买了一小袋揣在口袋里边走边剥。天没有下雪，但也没有太阳，是那种均匀的灰白色，把整个世界的光线调得柔和而均匀。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和对联，虽然正月已经过了大半了，但过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散。

林乐萌走在他旁边，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凉凉的，像冬天里所有正常的东西该有的温度。她把那只手缩回口袋里，另一只手继续剥栗子。

"快开学了。"她说。

"嗯。”

"这学期过完就高考了。"

"嗯。"

"你紧张吗？"

傅勇想了想。"有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也会紧张。她以为他会说"还行"或者"不紧张"。"你也会紧张？"她问。

"是人就会紧张。"他说，"跟会不会做题没关系。"

她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完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又咽下去。她想到高三还剩下最后几个月了，想到那几个月里会有很多考试、很多个早出晚归的日子、很多次在路灯下走回家的夜晚。

"那到了大学，"她说，"你还会紧张吗？"

"会吧。"他说，"但应该不会比现在多。”

"为什么？"

傅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因为那时候应该会比现在更习惯。"

她不知道他说的"习惯"指的是什么，但她没有追问。有些话不需要在冬天就全部说清楚，后面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听他说完。

……

那天傍晚她回到家，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林乐想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二姐你去哪儿了"，她说"出去走了走"。林乐想没再问，又把头缩回去了。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白过渡到深蓝，路灯亮了起来，把楼下那棵没有叶子的树照成一幅安静的剪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二月十四号，寒假还剩下不到两周。她需要把剩下的寒假作业写完，需要把作息慢慢调整回来，需要准备好迎接最后一个学期。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去倒了杯水。

窗外的路灯静静地亮着。她靠在厨房台沿上，捧着那杯温热的水，忽然觉得寒假虽然还没完全结束，但心里已经准备好了。

"等到春天再说。"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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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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