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好”

"那就寒假快乐。"她对着前方的路说了一声，声音被冬夜接住，又轻轻地还给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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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的头几天，林乐萌过得比她自己预想中要安静得多。那种安静不是无聊，是很像一杯热水放在桌上慢慢凉下来的过程，就让它在那儿待着。她没有按照计划"先睡几天"，因为真的到了放假反而睡不着了，生物钟已经被高三的节奏调得固定了，早上七点自然醒过来，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慢慢吞吞地爬起来。

客厅里没有人，林乐怡还在上班，林乐想去了补习班。她倒了杯温水靠在窗台上喝，外面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不像往年冬天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那种薄薄的、安静的、落在地上就化了的雪。楼下的路面上湿了一片，在晨光里泛着浅灰色的水光。她喝完了水把杯子放下，坐回书桌前翻开一本书，看了几页又合上了，想了想，还是把寒假作业拿了出来。

高三的寒假作业不像以前那么厚，但每一科的卷子都更难了，有些题的难度已经超出了她平时的练习范围。她做了一上午的数学，遇到两道卡住的题，在草稿纸上推了半页也没推出来，就放下来先去做别的科目了。下午的时候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傅勇发来的消息，没有前因后果，就一张照片——他书桌上摊开的一本练习册，翻到的那页正是她上午卡住的那两道题，上面用红笔写了完整的解题过程，每一步都拆得很细。

林乐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两道题上了？"

"猜的。"他回，"这两题比较难，你可能会卡。"

"你就这么确定我还没写完？"

"你在学校的时候一般不会在放假第一天就写数学。"

"你连这个都观察？"

那边安静了一下。"你写作业的习惯，看久了就知道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没有立刻回复。外面还在下雪，窗台上积了一小层薄薄的白，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下，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遍，把解题过程在心里过了一下，然后合上手机继续写题了。

……

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节奏比学校慢了很多，但也不至于无聊到不知道干什么。林乐萌在家写作业、看书、做饭，偶尔跟夏雨约出去喝杯奶茶。夏雨在寒假里好像也比以前安静了一些，有一次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里，窗外飘着雪，夏雨咬着吸管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转过头来对林乐萌说："乐萌，你说我们高考完之后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林乐萌诚实地回答，"但应该不会太差吧。"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想要的东西，你都会努力去靠近。只要靠近了，就不会太差。"

夏雨看着她，然后笑了："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傅勇似的？"

林乐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有吗？"

"有。"夏雨笑得更大了，"你之前说话都是'还行''随便''无所谓'，现在你开始说'不会太差'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林乐萌捧着杯子没有接话。夏雨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着奶茶看着窗外的雪。

……

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林乐怡难得早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年货，进门就喊"来帮忙"。林乐萌从房间里出来接过袋子，里面装着对联、窗花和一袋糯米粉。林乐想也从补习班回来了，三个人围着餐桌包了一晚上的水饺。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蒸汽把窗户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林乐萌的手上沾满了面粉，林乐想在旁边笑她像个面人，她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白印子，两个人对着笑起来。

那种热闹是平凡的，就是一家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做些吃的东西，水汽和笑声混在一起，把冬夜的寒意挡在外面。林乐萌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排好的水饺，心里忽然想，如果过年的烟火和雪可以像水饺一样被包住、储存起来，等到春夏再拿出来慢慢看就好了。她把这个念头藏在了心里。

……

除夕那天晚上，她和姐姐弟弟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电视屏幕上的光在三个人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着。林乐萌坐在中间，手机放在膝盖上。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是傅勇发的消息，还是四个字："新年快乐。"她看着那四个字想了一下，然后回他："新年快乐。在看春晚？"

"在看。很无聊。"

"那你在干什么？"

"等你回消息。"

她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电视里的倒计时刚好开始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沉闷而遥远，像冬天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下学期见。"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小会儿，屏幕又亮了。"下学期见。"他说。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视里屏幕上满屏的红色和欢笑声。窗外的雪还在下，楼下的灯笼挂了一整排，把雪地照成暖融融的橘红色。这个除夕夜很安静，没有去年那么热闹，但她觉得好像不需要太热闹了，有消息在屏幕那头等着，有水饺在冰箱里冻着，有这间屋子里的灯亮着，就挺好。

"过年好。"她对着窗外的雪和灯火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替自己和这间屋里所有她爱着的向新的一年问了个好。窗外的炮声此起彼伏，在雪夜里断断续续地响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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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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