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快乐”

"会有。"旁边的人应了一声，轻得像吹了一口气，但落进耳朵里就稳稳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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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前的最后两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跟期中完全不同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紧张，是一种沉甸甸的笃定——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写着、算着、背着，偶尔抬起头揉揉太阳穴又继续低下去。窗外的天一天比一天冷，阳光在正午的时候也只斜斜地切进教室一小块，像被压缩过的、薄薄的光片，落在地板上没多久就收了回去。

林乐萌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课堂上睡着是什么时候了。以前那个能随时随地原地关机的人好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会主动在午休时打开错题本、会在晚自习前把当天没弄懂的题圈出来等回去再查的另一个人。她有时候合上笔帽揉着手指关节的时候会想到去年这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还在控分，还在用睡觉消磨时间，还在用假装不在意来保护自己。现在那种感觉好像隔了一层纱，看得见，但摸不着了。她不知道这是变好了还是只是变忙了，但至少方向是往前的，这一点她很确定。

……

期末考那天出了太阳，冬天的太阳挂在偏南的天空上，不暖和，但亮。林乐萌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很稳，笔袋里的笔都提前检查过了，各科的复习资料在前一天晚上就被她分门别类地收进了书包。她坐下来的时候周围还有一些同学在翻最后几页笔记，她没有翻，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小会儿呆。天空蓝得干净，没有云，远处教学楼顶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她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把各科的重点知识过了一遍，然后就听到开考提示的铃声。

……

考试持续了两天。数学她答到最后一题的时候感觉卡了一下，先在草稿纸上列了半页的推导，推了一半发现思路偏了，划掉重新来。第二遍的时候找到了方向，笔尖加快了速度，写完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她放下笔检查了一遍前面的小题，没有发现明显的错误，就把笔帽盖好手撑头等铃响了。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已经斜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边有一小片橙红色的光，像谁在灰蓝的幕布上点了一盏灯。

……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教学楼里难得地热闹了一阵。有人在走廊上喊"解放了"，有人把笔袋往空中抛了一下没接住。林乐萌走出考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夏雨从隔壁教室里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那个笑里没有太多的兴奋，更多是一种释然，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之后看到前方有一张可以坐下休息的长椅。

"寒假了寒假了！"夏雨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乐萌，你寒假打算怎么过？"

"先睡几天再说。"

"我也是！我跟你讲，这个学期最后一个月我都没好好睡过觉，考试前三天我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也不少了，有些人只睡四个小时。"

"那不行，四个小时我会原地去世的。"夏雨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对了，你寒假有计划出去玩吗？"

"还没想。等歇够了再说。"

"那到时候我们再约。"

"好。"

夏雨走了之后林乐萌站在原地多待了一会儿，靠着走廊的墙壁看着人来人往。有人背着书包飞速往外跑，有人在跟同学对答案，有人蹲在墙角收拾散落了一地的复习资料。日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人声嘈杂而热烘烘的，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一段日子实实在在地过去了的感觉。

……

她转身走回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多少人了。傅勇还坐在位置上，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放在桌角上，但他没有站起来走，像是在等她。她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下。

"考完了。"她说。

"嗯。考完了。"

"你这学期感觉怎么样？"

傅勇想了想。"挺快的。"

"你去年就说怕时间过得太快，现在真的快过了，你怕吗？"

他安静了一下，然后说："现在不怕了。"他说完背上书包往外走，林乐萌跟在他旁边一起走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操场上还有零星的人影在走动，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路旁还未融化的积雪照得温润而柔软。她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散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形状，很快就被冷空气吞没了。

……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他也停了。学期结束了，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整整一个学期，从九月走到一月，从秋天走到冬天，从第一片落叶走到第一场雪再走到雪化了又下。她看着他在路灯底下的轮廓，金色的头发被光线烘成温暖的色调，像前年九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坐在角落里的影子，现在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他的轮廓。

"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

她看着他，想说"下学期见"但又觉得这个说法太正式了，寒假又不是隔了多久，不过就是不到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很快就过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走出几步后又在风雪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寒假来了，下学期不远了。等到雪化了、春天来了，那条路还会在，那个人也会在。

"那就寒假快乐。"她对着前方的路说了一声，声音被冬夜接住，又轻轻地还给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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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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