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

"明年见。"他站在路灯下说。声音穿过冷空气落在她身后，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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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林乐萌醒得不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柔和的灰白色，不像晴天那样亮得刺眼，但也不阴沉。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夏雨在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后面跟了一串烟花的表情；傅勇的消息是准点发的，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她看到之后弯了一下嘴角，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新年快乐，昨晚睡得好吗。"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响，隔得远，像被冬日的空气包着一层软软的外壳。林乐萌起来之后站在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靠在窗台上看外面的街道。街面上人很少，大部分商铺还关着门，只有拐角那家早餐店开了半扇卷帘门，门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焐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元旦的早晨虽然平平淡淡的，但心里很踏实。

……

十点多的时候傅勇回了消息，很简单："还好，昨晚睡了。"她看到之后又回了一条："今天打算干什么？"他回："写作业，下午去书店。"她想了想，也回了几个字："我也去。哪个书店？"

……

那天下午他们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书店碰了面。店面不大，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柔和而温暖。林乐萌到的时候傅勇已经在了，正站在一排教育类的书架前面翻着什么。她走过去没有出声，站在他旁边也装作在看那一排书。过了大约十几秒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知道她来了只是在等她先开口。

"你有想买的书吗？"她问。

"想找一本，不知道有没有。"

"我帮你看看。"

她踮起脚去够高层书架上的一本什么书，指尖刚碰到书脊边缘，他已经伸手替她抽出来了。动作很快，自然得像是顺手做了一个他自己也需要做的动作。她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是关于教学方法的。她把书递还给他，他接过去翻了两页，然后放进了购物篮里。

"你还真的在看这些书。"她说。

"不然呢。"

"我以为你说当老师是随便说说的。"

"我说话很少随便。"

她看了他一眼，他把目光落在书架上，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转过头来掩饰自己刚才多看他两秒的事实，然后转身去旁边那排文学类的书架了。

两个人在书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很多话，各自看着各自感兴趣的书，偶尔有一两本觉得好的就递给对方看一眼。林乐萌翻到一本诗集，里面有一首写雪的，她看了两行觉得挺好的，就把书翻开给傅勇看。他低头看了那两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写得像那个"他顿了顿，"初雪那天。"

"像初雪那天？"林乐萌看了看那两行诗，又看了看他，"哪里像？"

"不知道。"他说，"就是感觉像。"

她没有再问，把那首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把书放回去了。两个人结账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些，街灯亮起来了，在冬日的傍晚里把路面照成暖融融的一层。林乐萌的手插在口袋里，指间触到了口袋底部什么东西，是那张她放了很久的小纸条——傅勇之前在她感冒的时候写的那张"含着，别忍着"。她摸到那张纸条的轮廓，没有掏出来看，只是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它的边缘。

……

元旦剩下的两天过得平静。林乐萌在家写完了假期作业，中间和夏雨通了一次电话，夏雨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她元旦跟谢长渊去看电影了，说"他居然看哭了"，说"我笑了一路"。林乐萌听着她在电话那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觉得隔着电流也能看到她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弯了。

……

放假结束回到学校的那天早上，教室里的日光灯亮着，暖气已经烧了一整晚。林乐萌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发现桌角上用便利贴贴着一小块什么东西，撕下来看是一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金色的锡纸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看了便利贴，上面没有字，只是贴着巧克力，像是有人顺手放在那里的。她偏头看了傅勇一眼，他已经在低头写东西了，好像这个动作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她把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小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默认了桌角上偶尔出现的小惊喜是这个人的某种固定的、不说出口的习惯。

上课铃响之前林乐萌把那颗巧克力的金色包装纸抚平了，随手夹在课本的某一页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还是冬天的灰白色，但太阳正在慢慢地升起来，把教学楼顶上的积雪晒成一层亮晶晶的融化边缘。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下日历——一月了，离期末还有不到三周。高三过了将近一半，日子还在往前走着，不快不慢，刚好够把一天的话分成很多天来说。

"明天也会有糖吗？"她收起课本，像是随口说的。

窗外那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光点正在缓缓地亮起来，散落在冬日的每一个角落里。冬日的早晨灰白而寂静，连空气都显得沉静，窗外积雪的边缘刚刚被阳光晒出一点融化的水光。她坐在窗边，把课本翻开，心里没什么不安，也没什么急迫，只是知道旁边的人也在翻开他的书，窗台上那些细碎的光点还在。

"会有。"旁边的人应了一声，轻得像吹了一口气，但落进耳朵里就稳稳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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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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