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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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九号那天的天气很好。太阳早早地挂在东边，把整个校园照得透亮，空气里是秋天特有的那种清冽。林乐萌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有一点潮，但她知道那不是紧张——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脑子里转着各式各样的念头，数羊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终于放弃了，干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把那首《夏天的湖边》在心里过了一遍。曲子过完的时候她终于觉得眼皮沉了，翻了个身沉沉睡过去。

考试的东西她基本都复习过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扫了一遍，该会的都会，不会的也不多。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地滑过去，一场接一场地考，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就坐在走廊的窗台边喝水。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金黄色的铺满了楼下的路沿。她看着那些叶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心里想着明天。

……

十月十号的早上她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窗帘外面是那种浅灰蓝色的光线。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傅勇的生日。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站在衣柜前面挑了很久，最后把头发披着，别了一枚小的发夹在耳侧。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还算好，眼睛下面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青影，但在光线里看不太出来。

出门的时候秋天的早晨有一种很淡的雾气，薄薄地浮在街道上，把远处的楼房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阳光正在从东边升起来，把雾气的边缘镀成浅浅的金色。她走在路上呼吸着凉丝丝的空气，觉得今天连路边的落叶都变得好看了。

考试从早上八点开始。上午的科目她考得还算顺，做完了之后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收起笔的时候她看了看窗外，阳光比早上又亮了一些，把整间教室照得暖融融的。她忽然想到，此刻傅勇也在另一个考场里写着同一科的卷子。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她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像是知道了在同一个时刻里有另一个人和你做着同一件不那么轻松的事情，那件事就没那么重了。

……

下午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铃声响起来，她放下笔把试卷递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从教学楼往外走的时候她在人群中看到夏雨正朝她跑过来，手里抱着书包。

"考完了考完了！"夏雨跑到她面前刹车，"乐萌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你呢？"

"我也还行！今天终于解放了！"夏雨兴奋地抓着她的胳膊晃了两下，"对了乐萌，你是不是今天生日？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一次。"

"嗯，今天。"

"生日快乐！"夏雨说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乐萌笑了笑。"有。"

夏雨立刻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去吧。"说完就抱着书包跑走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她喊了一声"生日快乐！"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林乐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转身往教室方向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她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折口封着，上面没有署名。她拿起来看了看，信封微微鼓起，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她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角度是从侧面拍的，柳树、湖面、一个坐在长椅上低头吹笛子的背影。那个人穿着白色短袖，头发被风微微吹起，阳光在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是夏天的湖边。是她在公园写曲子的那个夏天。照片的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十月的第一天，夏天还没走远。"

林乐萌把那张照片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指腹在照片的背面轻轻擦过那行钢笔字，笔迹微微凹陷进纸面里，是用力写的。她把照片小心地装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傅勇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他靠在窗台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直起身，没有说别的，只是看着她，像是想说"你来了"但觉得没必要说了。

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走廊里没什么人了，窗外的天正在从午后的明亮慢慢转向傍晚的柔和。

"走吧。"她说。

"去哪？"

"先跟我走，到了就知道了。"

傅勇没有再问，跟在她旁边往外走。两个人下楼穿过操场走出校门，林乐萌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她带他去的地方其实不远，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的一家小甜品店。店面不大，装修是暖色调的木质风格，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橱窗里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蛋糕。她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她就笑了："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乐萌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傅勇一眼。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微的疑惑，但他没有问，只是跟着她走到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桌面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盒，粉白色的盒子系着细细的浅金色丝带，旁边还有两个小碟子和两把叉子。

林乐萌坐下来之后把蛋糕盒打开。里面的蛋糕不大，但做得很精致，奶油表面用裱花嘴画了一圈简单的花边，上面装饰着几片薄荷叶和几颗小小的水果——桃子和青提。蛋糕侧面用巧克力酱写了几个字，字迹工整却有些歪斜："给夏天和秋天。"

傅勇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国庆的时候提前跟老板娘说好了，让她今天做好等我。"林乐萌把蜡烛从盒子里拿出来，插在蛋糕中间，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烛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脸被那团小小的、跳动的火焰照得温暖而明亮，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

"许个愿。"她说。

傅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然后微微低下头闭上眼睛。他闭眼的时间不短也不算太长，大约七八秒的样子，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林乐萌没有闭眼，她看着他许愿的样子，把那幅画面在心里悄悄收起来了。然后她自己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没有出声，说完就睁开了。

两个人一起吹灭了蜡烛。火光灭掉的一瞬间蛋糕上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带着蜡烛燃烧过后的蜡香，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一起。老板娘在柜台后面远远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声音不大，刚好让他们听见。

林乐萌切了蛋糕，把第一块放在碟子里推给傅勇。他接过去，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他放下叉子看着她。"你今天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乐萌也切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奶油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不算太甜，刚好。"你呢？你许了什么？"

傅勇看着她，烛火灭了之后窗外的天光成了主要的光源，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说："许了以后每个生日都跟你一起过。"

林乐萌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又吃了一口蛋糕。奶油在嘴里融化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嗓子里涌上来堵在那里，让她一时说不出话。她嚼完咽下去之后抬起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目光安静而认真。

"那可说不准，"她说，"万一以后你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当老师，我在别的地方吹笛子，隔了很远呢。"

"那就约好。"

"约好什么？"

"约好每年十月十号。"他说，"不管在哪儿，都回来一起过生日。"

林乐萌看着他，窗外的天正在从傍晚的橘粉过渡到灰紫，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店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桌面上的蛋糕盒和奶油碟子都笼在一层柔软的光里。

她把叉子放下，看着面前那块还剩一半的蛋糕，然后抬起头来。

"那说好了。"她伸出手，"拉钩。"

傅勇看着她的手指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小指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秋天的傍晚正在窗外缓慢地降临，路灯亮了起来，在玻璃上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橙色光晕。

她收回手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那一层很浅的波纹。

"生日快乐。"林乐萌说。

"生日快乐。"傅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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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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