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终于来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而我们还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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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温度还带着冬天的余烬，呼出的气是白的。林乐萌搓着手走进校门，看见教学楼前那排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枝头的芽苞比上周大了一圈，嫩绿嫩绿的，像谁用颜料在灰褐色的树枝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呢？"

林乐萌回头，傅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后面了，金色的头发在早晨的薄光里像一团暖光。

"没看什么，"她指了指树上那个鼓起的小点，"你看，春天要来了。"

傅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那个小小的芽苞上多停了两秒。

"嗯。"他说。然后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

林乐萌跟上去，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围巾飘了一下，差点碰到他的手臂。她没有去拉，他也没有躲。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教学楼。

……

开学的第一天课程总是过得很快。老师们忙着发新书、讲学期计划，大半节课都在讲"这学期你们要认真了，高二下学期很关键"。林乐萌坐在位置上，课本翻开第一页又合上，翻来覆去也没什么好写，就在空白页边缘画了几朵小花。画到第三朵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傅勇，他正在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滑过去，一行一行的，工工整整。她收回目光，又在小花旁边加了一片叶子。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二月底的风还是凉的，但阳光已经有点分量了，照在操场草坪上，枯黄的草叶里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体育老师照例跑了两圈就放大家自由活动了，男生们三三两两去打篮球，女生围在跑道边聊天晒太阳。

林乐萌坐在草坪上，手撑在身后仰着脑袋闭眼睛。阳光隔着薄薄的眼皮透进来，一片暖暖的橙红色。夏雨在旁边说个不停，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哦"应着，其实大半没听进去。

"哎乐萌，你最近和傅勇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进展什么进展，又不是做项目。"

"你懂的嘛——就是那种，进展。"夏雨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给你说，谢长渊跟我说，傅勇整个寒假都没怎么出门，就除夕那天晚上出来看了个烟花。你猜怎么着？他看烟花的地方就在你们家附近那一块儿。"

林乐萌睁开一只眼睛："所以呢？"

"所以——他可能就是故意去那边的呀？"

"他那晚不是跟爸妈吃饭吗？"

"吃饭也有时间出来看烟花的吧？他跟谢长渊说出门透透气，透到你们家附近去了。"夏雨嘿嘿一笑，"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吧。"

林乐萌把两只眼睛都闭回去了。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把这归结为阳光晒得太暖和了。"你想多了。"

"行行行我想多了，"夏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去买水喝，你要什么？"

"不用了，我还有水。"

夏雨走远了。林乐萌重新睁开眼睛，视线越过操场，落在篮球场那边。男生们正在打球，跑动的时候扬起一小片尘土。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傅勇——金色的头发在逆光里格外好认。

林乐萌看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开了，低头揪了根草叶在指间绕来绕去。阳光落在她后颈上，暖融融的，让她有点想睡觉。

……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大家稀稀拉拉往教学楼走。林乐萌落在后面，低头踩着跑道上的白线，一步踩一根，像小时候走马路牙子那样，需要专注才不会踩偏。

"林乐萌。"

她抬头，傅勇站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瓶身冒着细细的水珠。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递过来。

"你的。"

"我……我没说要水啊？"

"夏雨让我带的。"他说完就把水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林乐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身上的水珠蹭了她一手湿。她拧开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不是矿泉水，是那种淡淡的草莓味饮料。她记得自己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林乐萌把瓶盖拧回去，瓶子捏在手心里，塑料的触感凉凉的。她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人群，经过傅勇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瓶水攥得更紧了一点。

……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那个饮料瓶放在书桌上，没有扔。瓶子里的水早就喝完了，空瓶在台灯底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看了它一会儿，觉得有点可笑，一个空瓶子有什么好留的。可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最后还是让它待在那儿了。

……

又过了一周，校园里春天的痕迹更明显了。风里不再有那种扎人的寒意，吹在脸上是软的。教室窗外的树冒出了第一层新绿，嫩嫩的，像被水洗过。阳光开始变得明亮起来，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长方形。

……

有一天午休，林乐萌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头发上。她迷迷糊糊抬手去摸，摸到一小片薄薄的东西——展开来看，是一片花瓣。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飘进来的，粉白色的，边缘有些微微卷起，还带着一点若隐若现的香。

她捏着那片花瓣愣了一下，抬头往窗外看。隔着玻璃，教学楼前那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头已经缀满了密密的花苞，有的已经绽开了一点。午后的阳光穿过花枝缝隙，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影子。

林乐萌把花瓣夹进书里，合上书本的时候压了压，让它躺平了。

春天好像终于到了。

她又趴回桌上，这回是真困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迷糊之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把什么东西搭在了她肩膀上——很轻，只有一点重量，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气味。她没睁眼，往那温暖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又睡过去了。

下午醒来的时候，肩上披着一件外套。傅勇的位置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林乐萌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他的椅子上，然后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课本里夹着的那片花瓣被她睡梦中压出了细细的褶痕。

她没把褶痕抹平，重新把书合上放回桌肚里。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花和泥土的味道，轻轻的，像在说什么还没出口的话。

“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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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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