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

“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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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那件事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谁也没有再提起那瓶草莓味的饮料。林乐萌有时候会偷偷瞄一眼傅勇的侧脸，发现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该听课听课，该做题做题，好像那瓶水真的只是"夏雨让带的"这么简单。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儿松了口气，又有点儿说不清的怅然，但总之日子还在往前走，春天也一天比一天深了。

……

三月中的一天，叶老师在班会课上宣布了这学期的春游安排。原本死气沉沉的班级瞬间活了，有人拍桌子，有人欢呼，班里瞬间乱作一团。叶老师拍了好几下讲台才让大家安静下来："安静安静！听我说完！这次春游去南郊的青莲山，爬山、野餐、集体活动，当天来回。我强调几点，安全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私自离队——傅勇，你负责带队清点人数。"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傅勇抬起头，淡淡应了一声："好。"

"还有，"叶老师目光扫了一圈，"这次分组活动，自由组合，每组至少六个人，每组选一个组长。组长名单明天交给我。"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就炸了。夏雨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过来的："乐萌乐萌！我们一组！"

"行啊。"

"再拉上谢长渊，再拉上——"夏雨掰着手指头数，"还差三个人。傅勇？他能来吗？"

林乐萌正低头整理课本，闻言手指顿了一下。"问他去呗。"

夏雨立刻转过头去，对着傅勇的桌沿敲了敲："喂，傅大学霸，春游跟我们一组呗？"

傅勇抬眼看了看夏雨，又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假装在翻书的林乐萌，片刻后说："行。"

"好嘞！"夏雨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转回去继续物色其他人了。林乐萌把书翻了一页，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余光里傅勇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了，好像刚刚那句"行"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

青莲山在溪城南面，坐大巴过去大约一个半小时。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全亮就集合了，空气里是早晨特有的清冽，校门口停着两辆大巴车，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林乐萌裹着薄外套缩在队伍后面，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梳。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的。

"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头，傅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了，看起来精神抖擞的。

"废话，这比上课还早。"林乐萌又打了个哈欠，"你们学霸都不用睡觉的吗？"

"睡得少。"

"那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

"……那你还挺精神。”

傅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林乐萌低头——一盒牛奶，还是温的。

"……谢谢。"她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整个人好像都醒了一点。"你带早餐了？"

"嗯。"

"带了什么？"

"面包。"

"给我尝尝？"

傅勇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面包，连个夹心都没有。林乐萌盯着那两片白面包看了两秒，表情复杂："你就吃这个？"

"怎么了？"

"没怎么，"林乐萌把牛奶放在一边，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整整齐齐的饭团，边上还放了几个小番茄，"来来来，级部第一，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早餐。"

傅勇看着递到面前的饭团，顿了一下。"不用——"

"拿着。你那个面包留着明天吃吧。"

他接过去了。咬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林乐萌歪着头看他："怎么样？"

傅勇嚼完了，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还行？"林乐萌挑眉，"我做了好久你就给我说'还行'？"

"……挺好的。"

"这还差不多。"

她把他那两片白面包拿过来咬了一口，干巴巴的，什么味儿都没有。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心想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成为一个人早餐的。她没说话，把剩下的面包随手塞进包里。

……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坡。林乐萌靠着车窗半睡半醒，阳光隔着玻璃晒在脸上热乎乎的。中途她迷迷糊糊睁开一次眼，发现坐在旁边的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去和谢长渊坐，傅勇正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在看窗外。她没出声，又闭眼睡了过去。

……

到了山脚下，空气明显不一样了，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青莲山不高，但胜在清幽，山间一条石阶蜿蜒上去，两旁是密密的树木，新发的叶子嫩绿嫩绿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洒了一地碎金。远处隐约传来溪水声，叮叮咚咚的，像是谁在拨琴弦。

叶老师又叮嘱了一遍安全事项才放人。林乐萌他们的六人小组很快聚齐了，除了她和傅勇、夏雨、谢长渊，还有两个班里的同学，都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类型。六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开始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话就少了——山路比想象中陡，有些地方石阶又窄又滑，旁边就是缓坡，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林乐萌走得不快不慢，呼吸还算均匀。夏雨就没那么轻松了，走了小半程就开始喘，拽着谢长渊的胳膊喊"等等我"。

"你这体能也太差了吧。"谢长渊嘴上嫌弃，脚步倒是放慢了。

"我又不像你……哎乐萌你怎么脸不红气不喘的？"

林乐萌回头笑了笑："我锻炼过。"

"你什么时候锻炼的？我看你天天睡觉啊。"

"梦里锻炼的。"

夏雨翻了个白眼，但是笑了，笑了之后喘得更厉害了，谢长渊干脆把她背包拿过去背在自己身上。

……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段比较陡的台阶，旁边是一块大石头，石头边缘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湿漉漉的。林乐萌踩着石阶往上走，脚底忽然一滑——她下意识抓了把旁边的东西，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后面的傅勇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力道稳住了她的重心，等她重新站稳了，那只手才松开。

"小心。"他说。

林乐萌站在比他高一阶的石阶上，转过头低头看他，阳光从她背后穿过树冠落在他的脸上，金色的短发被晒得发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还没完全从她的手臂上移开。她忽然觉得那截被他握过的小臂好像有点发烫。

"……谢谢。"她转回去继续走。

傅勇在她后面跟上来，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忽然开口："你走里面，我走外面。"

他的意思是让她靠山壁那一侧，他自己走有坡的那一侧。万一再滑倒，他会挡着她。

林乐萌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往里挪了半步。然后继续往上走。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半步的距离，一路无言，但石阶两旁的树影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光斑落在肩头又滑落，像某种没有说出口的话。

……

山顶的风景很好。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整片溪城都铺在脚底下，楼房、河流、田野，像一幅缩微的画卷。远处的山峦叠着淡淡的蓝色，天和地接壤的地方有一道柔和的光带。

夏雨终于爬上来了，坐在石头上喘了好一阵，然后仰头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其余人也上来了，六个人围坐在石头上吃了午饭。林乐萌带的饭盒被抢得精光，夏雨一边吃一边说"乐萌下次春游你必须带双份"，连谢长渊也点了点头。

只有傅勇没说话。他坐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手边放着林乐萌多分给他的那个饭团，正望着远处的山头出神。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去理，就让它那么飘着。

……

下山的时候天开始暗了，山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走到山脚上了大巴，林乐萌还是坐靠窗的位置，这回夏雨没换座位，坐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照片。林乐萌靠着窗，看着车窗外的山影一点一点往后移，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又慢慢冷却成紫灰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傅勇发来的信息。明明隔着一排座位，却还是用文字交流。

"面包你拿走了。"

林乐萌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早上那两片白面包她咬了一口之后就塞进自己包里了。她翻了翻包，果然在最底下摸到了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她打字回他："在。明天还你。"

隔了没多久，那边回："不用。"

又过了一小会儿，又一条："给你了。"

林乐萌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慢慢打了一个"好"发过去。

车子晃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后视镜里映出一角他的衣领。她没往那边看，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乐萌。"夏雨在旁边叫她。

"嗯？"

"你今天开心不？"

林乐萌想了想，嘴角弯了弯。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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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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