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怀桑（二）

【聂怀桑将蓝曦臣那曲清心音牢牢记下，一回到不净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日夜不休地弹奏。

他往日里常来听金光瑶为大哥奏琴，却从不是听完一整曲的——有时是刚站定听了半阙，有时是坐了片刻。来的时辰没个定数，走得也随性。

这位看似不务正业的聂二公子，却有着连自己都未必全然知晓的天赋——他生就了一副过耳不忘的好记性。

那些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经意间飘入耳中的旋律碎片，如同散落的珍珠，早已被他无意间拾起，深藏在记忆的角落里。

此刻，在寂静的书房中，他凭借着对蓝曦臣所授正统清心音的深刻印象，反复拨动琴弦。

如同在拼凑一幅残缺的拼图。他仔细分辨、对比，试图从自己脑中那些来自不同时间点的、金光瑶弹奏的片段里，剥离并整合出那隐藏其中的、格格不入的“异样”。

这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怀疑的猜想。

可随着琴音一遍遍响起，聂怀桑的眉心渐渐蹙紧——当那些被他强行拼合起来的、属于金光瑶的异常旋律被反复奏响时，他的脑中竟泛起一阵阵难以忽视的钝痛！这痛感，恰恰印证了他最不愿相信的那个猜测。】

“我去，聂兄！”魏无羡瞪大了眼睛，语气是十足的惊叹，“你这音律天赋，深藏不露啊！”

“不敢当，不敢当，”聂怀桑展开他那标志性的折扇，半遮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矜持与自谦，“小弟我在世家公子榜上，素来只得个‘赏花逗鸟，玩扇画符’的名声，这点微末伎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聂明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念头沉沉压下：“若怀桑真能只做个赏花逗鸟的闲散公子……那该多好。”

一旁有聂家长老见状，忍不住进言：“宗主，二公子于此道颇有天分，或可……”

聂明玦刚想如往常般斥一句“聂家子弟，当以刀立身！”，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此事，待天幕结束再议。”

【聂怀桑最终将金光瑶掺杂了“东西”的清心音复刻了出来。他将其中那段“异样”的旋律单独剔出，反复弹奏。自身反应尚不明显，他便召来一位深受刀灵侵扰之苦的聂家弟子。

“宗主。”弟子恭敬行礼。

“坐下，”聂怀桑声音平静无波，“听我弹一曲。”

琴音铮铮而起。聂怀桑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弟子身上。起初只是焦躁，随后是痛苦的低吼，眼见着那弟子双目赤红，竟开始满地翻滚，状若疯魔！聂怀桑指尖一按，琴音戛然而止。

“带下去，好生医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待室内重归寂静，聂怀桑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冰冷的琴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笑意，低语如风：“金光瑶……蓝曦臣……”】

“乱魄抄！”蓝启仁须发皆颤，脸色铁青，浑浊的眼中是惊怒交加，“竟……竟利用我蓝氏音律……行此卑劣之事！”强烈的愤怒和自责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蓝曦臣如遭重击，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微晃。他紧紧抿着唇，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难以置信——自己竟真的成了那递刀之人！

魏无羡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蓝忘机，压低声音：“蓝湛，这曲子什么来头？听着邪性得很。”

蓝忘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冰冷的字：“蓝氏禁书。”

聂怀桑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金光瑶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笑。金光瑶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瞬间堆起那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方才天幕中揭露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