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怀桑（一）

蓝启仁望着江家众人脸上压抑不住的悲愤，眉头紧锁，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他们姑苏蓝氏与云梦江氏，都成了温氏刀俎下的鱼肉，成了那明晃晃的靶子。

聂怀桑执扇轻点下颌，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笃定：“魏兄，江兄，此刻倒不必过于烦忧。这天幕神异非凡，既已示警，想必不会再让我们重蹈覆辙。如今家人尚在，当务之急是寻思着如何避开祸端才是。”

魏无羡与江澄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郁，只是眉宇间那股几欲噬人的戾气，倒比先前消散了些许。

聂怀桑微微一笑，眸光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过：“这次，便由我来吧。”说罢，不等二人回应，便径自点上了光子。

光晕缓缓散去，一柄通体暗沉的大刀悬于其上，紧接着，一团莹白的琴弦骤然散开，如灵蛇般缠上刀身，只听“铮”的一声锐响，那柄沉重的大刀竟被琴弦生生崩碎！

刀与弦双双湮灭，一柄素色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浮现出的，却是聂怀桑头束白巾、身着聂氏家主服的模样。

“霸下……”聂怀桑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这两个字从齿间溢出时，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掂量着什么沉甸甸的分量。

聂明玦的目光如炬，瞬间钉在聂怀桑身上，浓眉紧蹙。眼底翻涌的情绪再藏不住——他素日里总暗忖，若怀桑真要接手宗主之位，该如何才能撑起聂家这副重担，却从没想过，要让他以这般藏锋饮血的方式脱胎换骨。那抹笑意里藏着的沉郁，分明是踩着刀尖磨出来的锐光，看得他心口莫名一堵。

【聂明玦自射日之征后，便受刀灵所困，性子越发暴戾，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起初，蓝曦臣还时常赶赴聂家，为聂明玦奏响清心音以平抑其躁动。后来，金光瑶却以蓝曦臣身为宗主、事务繁忙为由，恳请他将这份差事交托给自己。

此后，金光瑶便接替了这项任务，日日为聂明玦弹奏，说是为其静心安神。】

画面陡然一转。

【金陵台上，风云突变。

聂明玦突然走火入魔，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金光瑶拦在聂怀桑身前，死死不让他靠近。

聂怀桑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却不慎被四溢的刀气扫中，随即又被人死死按住。

“大哥——！”聂怀桑凄厉的喊声撕裂了金陵台的喧嚣，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衣襟上。

聂明玦轰然倒下，倒下的瞬间，他艰难地朝着聂怀桑的方向伸出手，口中气若游丝地唤着：“怀桑……”最终，那只手无力垂下，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亲眼目睹大哥殒命的全过程，聂怀桑紧紧攥着手中的折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纵使此刻聂明玦就好好地站在眼前，他心中翻涌的恨意也丝毫未减，如暗潮般汹涌。

【自从聂怀桑确定了复仇的对象，便日日留心搜罗金光瑶与聂明玦之间的蛛丝马迹，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一日，他在蓝家偶遇一队外出执行紧急任务的蓝氏子弟，领头之人手中握着一枚令牌，凭着它行事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聂怀桑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回到聂家后，当即凭着记忆将那令牌的纹样细细画了下来。

他紧攥着那张画纸，指腹摩挲着纹样的边缘，眼神冷冽——他敢断定，金光瑶手中定然有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

几日后，聂怀桑再次来到蓝家，一见到蓝曦臣便红了眼眶，抽噎着说自己近来夜夜梦魇，梦里全是大哥惨死的模样，实在痛苦不堪。蓝曦臣心疼他，便为他弹奏了一曲清心音。见聂怀桑似是沉沉睡去，蓝曦臣便吩咐弟子将他扶到厢房歇息。

待蓝氏子弟的脚步声远去，聂怀桑缓缓睁开眼，方才的脆弱与迷茫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蓝曦臣望着聂怀桑，神色复杂，轻声唤道：“怀桑……”

聂怀桑抬眼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曦臣哥哥，当年我在蓝家听学三年，便是想见你一面，也得看机缘，哪能像旁人那般随心所欲呢。”

魏无羡悄悄凑到江澄耳边，压低声音道：“怎么听着，他这语气有点不对劲儿啊？”

江澄胳膊肘往他身上一撞，低声斥道：“闭嘴，仔细看着！”

屏障外的蓝启仁早已脸色铁青——曦臣糊涂！怎可将宗主令随意交予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