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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朝阳映血

寒刃折梅

腊八的朝阳穿过枯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意靠在残破的石碑上,望着缓缓下沉的九龙山。皇陵彻底坍塌了,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与罪恶,都被深埋地底。

"喝点水。"萧景珩递来水囊,声音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沈知意接过水囊时,指尖无意擦过他心口的绷带。那里仍在渗血,但梅花烙的赤红色已经褪去,变成普通的伤疤。

"你的伤..."

"无碍了。"萧景珩在她身旁坐下,"天门毁去的瞬间,蛊毒就解了。"

沈知意望向不远处忙碌的众人。杨昭正在清点幸存者,青杏为伤员包扎,云霁...她心头一紧,二叔为救他们被落石砸中,此刻正昏迷不醒。

"二叔会没事的。"萧景珩仿佛看穿她的忧虑,"太医马上就到。"

沈知意摩挲着掌心的玉扳指。这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想起什么,拉起衣袖看向腕间——那个被误认为官奴印的云氏家徽,此刻竟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的烙印也变了。"萧景珩轻轻触碰她的手腕,"与我心口的伤一样,都在天门毁灭时开始消退。"

沈知意抬眼望他:"所以双印...不再是钥匙了?"

"从来都不是。"萧景珩望向远方的皇陵废墟,"真正的钥匙是我们的选择。你选择相信我,我选择保护你——这才是开启生路的钥匙。"

晨风中传来马蹄声。一队禁军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穿着丧服的太后!老妇人跳下马背,踉跄着扑到萧景珩面前:"皇帝...皇帝真的..."

萧景珩缓缓点头:"皇兄六年前就驾崩了。这些年坐在龙椅上的,是先帝借尸还魂的怪物。"

太后瘫软在地,老泪纵横:"怪不得...怪不得他从不让人近身...连用膳都要隔着帘子..."

沈知意默默递过帕子。她想起皇帝——或者说被附身的太子——那些怪异举止:从不沐浴,畏光,每月十五必闭关...原来都是因为身体早已腐朽。

"朝中如何?"萧景珩扶起太后。

"乱成一团。"太后擦着泪,"丞相带人围了宫,说要彻查皇上暴毙之事..."

萧景珩冷笑:"赵德全的余党吧?"他转向杨昭,"点齐人手,我们回宫。"

"你的伤!"沈知意拉住他。

萧景珩忽然握住她的手:"跟我一起回去。"他目光灼灼,"以镇北王妃的身份。"

沈知意耳根发热,却未抽回手:"谁答应嫁你了?"

"云尚书答应的。"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六年前,他把你许配给我了。"

沈知意颤抖着展开信纸。确是父亲的笔迹:【小女知意,温良敦厚,愿许配景珩为妻,望善待之】。落款日期,正是云家被抄的前一天!

"他早知道..."沈知意哽咽,"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萧景珩轻轻拥住她:"岳父大人用命为我们铺的路,不能白费。"

太后的声音打断两人:"景珩,皇位..."

"我不要那个位置。"萧景珩斩钉截铁,"从宗室中选贤能继位,我辅政三年。"

沈知意惊讶地看他。这男人竟要放弃触手可及的皇位?

"为什么?"

萧景珩捧起她的脸,眉间朱砂红痕在朝阳下格外醒目:"因为答应过岳父,要带你看遍世间梅花。"他轻笑,"龙椅上可看不到民间春色。"

整顿人马花费了一个时辰。启程时,沈知意特意要了辆马车,将昏迷的云霁安置其中。她为二叔擦拭脸颊时,发现他怀中露出半截画卷。

展开一看,竟是幅《寒梅映雪图》。落款是云霆,题着一行小字:【赠吾弟云霁,愿来生再做兄弟】。画卷背面,用血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云家旧部这些年在暗中保护过的人。

"二叔..."沈知意握紧画卷,泪如雨下。

车帘被掀开,萧景珩探进身:"该走了。"他看见画卷,微微一怔,"这是岳父的手笔?"

沈知意点头:"父亲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他指向画卷角落的梅花印,"这印鉴,是岳父与我一同设计的。"

沈知意仔细看去,那梅花印由云氏家徽与萧景珩的亲王印组合而成,正是双印合璧的图案!

"所以从六年前开始..."

"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萧景珩吻了吻她眉心,"逃不掉的。"

车队行至上京城外时,丞相果然带兵拦路。但当萧景珩亮出先帝遗诏(实为云霆临终前伪造)和太后的支持后,叛军很快土崩瓦解。

入宫途中,沈知意看见宫墙上新贴的告示:为云氏满门平反,追封云霆为忠勇公,其女云知意袭爵...

"你做的?"她问萧景珩。

"皇兄...太后下的旨。"萧景珩更正道,"我只不过提了句'该还云家清白了'。"

宫门开启的刹那,百官跪迎。沈知意望着熟悉的朱红宫墙,恍惚看见六年前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自己。那时她满心仇恨,如今...

"别怕。"萧景珩握紧她的手,"这次有我。"

太和殿上,太后当众宣读先帝"遗诏",立醇亲王之子为帝,命镇北王萧景珩摄政。有不服者刚想开口,就被杨昭带人"请"了出去。

大局已定。

当夜,萧景珩宿在宫中处理政务,沈知意则回了锦绣阁。推开熟悉的门扉,一切如旧,仿佛六年的颠沛流离只是一场噩梦。

"姑娘!"青杏扑上来抱住她,"您终于回来了!"

主仆二人哭哭笑笑,直到三更梆子响起。青杏忽然压低声音:"姑娘,地下室...有东西。"

沈知意心中一动。她独自举烛走下地窖,在染缸后发现父亲预留的暗格。格中放着一封信和一个小木盒。

信是父亲写给她的:【吾儿知意,若见此信,说明景珩未负所托。盒中是为父予你的嫁妆,望珍重。】

打开木盒,里面是云家全部田产地契,以及...一包梅花种子。信纸背面还有行小字:【种于忠勇公府,待来年春暖,必有惊喜。】

沈知意又哭又笑。父亲连这都算计到了!

翌日清晨,她被喧闹声吵醒。推窗望去,只见锦衣卫正将"忠勇公府"的匾额挂上对门宅院。萧景珩站在门前指挥,一袭玄色常服,眉宇间虽仍有疲色,却比往日轻松许多。

"醒了?"他抬头望见她,"来看看你的新家。"

忠勇公府竟与镇北王府一墙之隔!更妙的是,墙上有道月亮门,可直接往来。沈知意穿过月亮门时,发现院中已植满梅树,正是云府旧宅移来的那批。

"喜欢吗?"萧景珩从身后环住她,"以后你赏梅,我翻墙就来。"

沈知意红着脸推开他:"摄政王这般轻浮,不怕言官弹劾?"

"弹劾什么?"萧景珩挑眉,"探望未婚妻而已。"

两人笑闹间,杨昭匆匆赶来:"王爷,云二爷醒了!"

云霁不仅醒了,还带来个惊人消息:他在皇陵坍塌前,偷出了先帝的起居注。上面记载着天门真正的秘密——它根本不是长生之门,而是前朝国师设下的诅咒,专吸帝王气运!

"所以先帝才要那么多祭品..."沈知意翻看着起居注,"是为了填补被吸走的气运?"

"更可怕的是这个。"云霁指向最后一页,"先帝怀疑...太祖皇帝就不是真人!"

起居注上写着惊悚的推论:太祖皇帝可能是通过天门"降临"的异世之人,所以才能以雷霆手段一统天下。而天门每开启一次,就需要更多帝王血脉献祭...

"难怪先帝要杀尽兄弟子侄。"萧景珩面色凝重,"是为了凑足献祭的数量。"

沈知意忽然想到:"那天门被毁..."

"诅咒应该解除了。"云霁长舒一口气,"萧氏皇族...终于安全了。"

腊月十五,新帝登基。萧景珩作为摄政王辅政,第一道政令就是为所有受先帝迫害的家族平反。当忠勇公府的牌匾正式挂上时,沈知意在门前种下了父亲留下的梅花种子。

夜幕降临时,她独自坐在院中赏梅。月光照在腕间淡去的烙印上,那里已经平滑如初,仿佛六年的苦难从未发生。

"看什么这么入神?"

萧景珩翻墙而来,肩上落着细雪。他递来一壶温好的梅酒,香气醇厚。

"在看梅花。"沈知意抿了口酒,"父亲说,最寒的梅往往有最暖的芯。"

萧景珩在她身旁坐下,心口的伤已经结痂:"就像某人,外表冷若冰霜,心里却烫得灼人。"

沈知意斜他一眼:"摄政王近日嘴皮子越发利落了。"

"跟岳父学的。"萧景珩轻笑,"他信里说,若将来惹你生气,就多说甜言蜜语。"

沈知意耳根发热,正要反驳,忽然看见刚种下梅花种子的地方冒出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眨眼间已开出花苞!

"这..."

"岳父的惊喜来了。"萧景珩揽住她肩,"听说这是南疆异种,遇雪即开。"

月光下,梅苞次第绽放,竟是罕见的金边红梅。更奇妙的是,每朵梅花的花蕊处都闪着微光,像藏着一颗颗小星星。

"真美..."沈知意轻声叹息。

萧景珩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个锦盒:"虽然岳父早就许了婚约,但我还想亲自求一次。"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梅花形状的玉佩,"云知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知意望着他眉间的朱砂红痕,那是她心头血留下的印记。她接过玉佩,指尖拂过花瓣形的刻痕:"若我说不愿意呢?"

"那就求到愿意为止。"萧景珩起身拥住她,"横竖这辈子,你我是锁死了。"

梅香氤氲中,他低头吻住她的唇。雪花悄然飘落,覆在怒放的红梅上,像极了那年刑场上的血与雪。

但这一次,雪是暖的,花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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