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活物般在墓室中蔓延,那只枯手抓住棺椁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沈知意双腿发软,却死死盯着那枚玉扳指——绝不会错,那是父亲从不离身的信物!
"走!"萧景珩一把拽过她,冲向侧门,"那不是云尚书!"
众人跌入一条狭窄的甬道。身后传来棺椁翻倒的巨响,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沈知意被萧景珩推着往前跑,手中紧攥父亲留下的玉简,脑中回荡着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棺中不是父亲,为何会有他的扳指?
"左转!"云霁在前方引路,"前面是殉葬坑,能甩开它!"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堆满白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知意胃里一阵翻涌。这些白骨衣着各异,有粗布麻衣的工匠,也有绫罗绸缎的官员——都是修建皇陵的牺牲品!
"跳下去!"云霁率先跃入骨堆,"坑底有暗道!"
沈知意闭眼跳下,白骨在脚下碎裂,发出脆响。她踉跄着站稳,抬头看见萧景珩最后一个跳下来,身后黑雾已至坑沿!
"这边!"杨昭掀开一块伪装成白骨的木板,"快!"
众人鱼贯钻入暗道。沈知意落在最后,正要跟上时,余光瞥见骨堆中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是半块玉佩!她鬼使神差地弯腰拾起,认出这是皇家之物,背面刻着"景宸"二字。
"知意!"萧景珩的喊声从暗道传来。
沈知意攥着玉佩钻入暗道。刚合上木板,头顶就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暗道狭窄潮湿,众人只能弯腰前行。她摸索着将玉佩递给前面的萧景珩:"你看这个。"
萧景珩指尖一颤:"皇兄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这儿?"
"也许...皇帝来过?"
"不可能。"萧景珩声音发冷,"皇兄最怕这些阴邪之地。"
暗道忽然向下倾斜,众人不得不滑入一个更大的空间。火折子照亮四周时,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八角形的石室,每面墙上都嵌着具铁链锁住的干尸!干尸们呈跪拜姿势,全部面朝中央的石台,台上摆着个青铜匣子。
"祭品室。"云霁声音发颤,"先帝用八个至亲之人的魂魄镇守这里..."
沈知意数了数,正好八具干尸。最年轻的那具是个少年,身上还穿着亲王服饰。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萧景珩:"这是..."
"我的叔伯们。"萧景珩面色惨白,"先帝为求长生,亲手杀了八个兄弟。"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顶部落下簌簌灰尘,暗道方向传来木板碎裂的声响。黑雾追上来了!
"开匣子!"云霁扑向石台,"里面是克制那东西的法器!"
萧景珩用梅花烙触碰青铜匣,匣盖应声而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刀刃泛着诡异的蓝光,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正是沈知意小时候常见父亲把玩的那把!
"家父的匕首..."
"快拿上!"杨昭急道,"那东西要进来了!"
沈知意刚握住匕首,暗道口就爆出一声巨响!黑雾如潮水般涌入,那只枯手的主人终于露出真容——是个穿着龙袍的干尸,但头部却是新鲜的,甚至还在滴血!更骇人的是,它脖颈处有一圈粗糙的缝合线,像是刚被缝上不久。
"赵德全的头..."萧景珩将沈知意护在身后,"它把赵德全的头缝在了先帝身上!"
干尸缓缓抬头,露出赵德全那张惨白的脸,但眼睛却是先帝特有的琥珀色!它开口时,声音像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景珩...朕的好儿子...把钥匙...给朕..."
沈知意浑身发抖。这怪物竟融合了先帝与赵德全!
"你不是先帝。"萧景珩缓缓拔出佩剑,"先帝早死了,你是赵德全用邪术养的蛊!"
干尸突然暴起,速度快得不像死人!萧景珩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沈知意趁机绕到侧面,举起匕首刺向干尸后心——
"铛!"
匕首竟被弹开!干尸转身一挥,沈知意被重重击飞,撞在墙上滑落。她咳出一口血,看见萧景珩与干尸缠斗在一起,剑光在黑雾中闪烁如萤火。
"姑娘!"青杏爬过来扶她,"匕首伤不了它!"
沈知意看向手中的匕首,突然发现刀刃上刻着细小的符文。她想起父亲常说的"器物有灵",心一横,用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抹在符文上。
匕首突然发出刺目的蓝光!干尸动作一滞,像是感应到什么,竟放弃萧景珩朝她扑来!
"知意!"萧景珩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知意握紧发光的匕首,对准干尸心口刺去。这次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干尸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黑雾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整个石室开始崩塌!
"暗道要塌了!"杨昭拽起沈知意,"走!"
众人冲向石室另一头的甬道。沈知意回头,看见干尸在地上痛苦翻滚,赵德全的头颅正在融化!更可怕的是,干尸腹部突然裂开,伸出另一只枯手——那手上戴着父亲的玉扳指!
"家父...在里面?"她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那不是云尚书!"萧景珩一把抱起她,"是蛊!它吞了云尚书的右手!"
巨石开始坠落,众人拼命逃窜。当最后一人冲出甬道时,整个祭品室轰然坍塌!沈知意瘫软在地,脑海中全是那只戴着扳指的枯手。如果父亲真的已经...
"没时间悲伤。"萧景珩拉起她,"天门快开了。"
沈知意这才注意到,地宫的温度正在升高,墙壁上的水珠不断蒸发。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还有多久?"
"三个时辰。"云霁擦着汗,"我们必须赶到主墓室。"
通往主墓室的甬道异常炎热,如同走在火炉中。沈知意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灼烧般的痛楚。萧景珩的状况更糟,他心口的梅花烙红得发亮,像是要燃烧起来。
"坚持住。"她搀扶着他,"就快到了。"
甬道尽头是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十二轮血月环绕天门的图案。门前跪着十二具无头尸体,每人手中都捧着个铜盆,盆中是早已凝固的黑血。
"最后的祭品..."云霁声音发抖,"先帝杀了十二个亲生子女..."
萧景珩突然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沈知意慌忙去扶,发现他心口的梅花烙正在裂开,鲜血汩汩涌出!
"怎么回事?"
"钥匙...感应到天门..."萧景珩咬牙道,"它在...召唤我..."
沈知意撕下衣袖为他包扎,却发现伤口根本无法止血。更糟的是,青铜门上的血月图案开始泛红,像是被鲜血浸染般越来越鲜艳。
"来不及了!"杨昭拔出刀,"必须现在就开门!"
萧景珩强撑着站起,将流血的胸口贴在青铜门中央的凹槽上。鲜血顺着纹路流淌,很快填满了所有血月图案。当最后一轮血月被染红时,青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开启——
热浪扑面而来!主墓室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形祭坛,坛上悬浮着一扇半透明的"门",门框由白骨拼接而成,门内涌动着血红色的雾气。这就是天门!
"找到了..."云霁激动地向前走去。
"别过去!"萧景珩厉喝,"有诈!"
话音未落,云霁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无数只枯手从地下伸出,瞬间将他拽入黑暗。杨昭想救人,却被突如其来的黑雾逼退。
"二叔!"沈知意想冲过去,被萧景珩死死拉住。
"看祭坛后面!"
沈知意顺着指引看去,祭坛后方站着个人影——是皇帝!他穿着明黄龙袍,但脸上那些青黑血管已经蔓延到脖颈,双眼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皇兄?"萧景珩难以置信。
皇帝缓缓抬手,指向悬浮的天门:"时辰到了...朕终于等到这一天..."
沈知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是皇帝!你是...先帝?"
"聪明。"'皇帝'笑了,声音却变成苍老的腔调,"朕的好儿子,借你的身子用了六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萧景珩如遭雷击:"所以...皇兄早就..."
"承平十七年腊八就死了。"先帝冷笑,"朕用他的身子养了六年蛊,就为今日开启天门!"
沈知意握紧匕首。所以当年被处死的"谋逆案主谋"其实是先帝自己?他假死脱身后,附身在太子身上,又借太子之手灭了云家满门...
"为什么杀云家?"她声音发抖。
"云霆发现了真相。"先帝——或者说占据皇帝身体的先帝——步步逼近,"他本想用自己为祭,换天门永闭。可惜..."他忽然抬手,露出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枯手,"朕拿走了他的右手,让他连阵法都画不成!"
沈知意浑身血液凝固。那只枯手...真的是父亲的!
"现在,该完成仪式了。"先帝突然暴起,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掐住萧景珩的喉咙,"朕的好儿子,把你的心给朕吧!"
萧景珩挣扎着,心口的伤口迸裂,鲜血喷溅在天门框上。白骨门框吸收血液后,门内的红雾翻腾得更加剧烈。
沈知意举起匕首刺向先帝,却被一掌击飞。她撞在祭坛边缘,看见先帝掏出一把骨刀,对准萧景珩心口的梅花烙剜去——
"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坍塌处窜出,猛地撞向先帝!是云霁!他浑身是血,手中握着把奇怪的锥子,直刺先帝眉心!
"二叔!"
先帝怒吼着松开萧景珩,反手抓住云霁的脖子。就在骨刀即将刺入云霁眼睛时,沈知意扑上去,将发光的匕首狠狠刺入先帝后背!
"啊——!"
先帝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更可怕的是,天门内的红雾突然伸出无数触手,将先帝团团缠住!
"知意!"萧景珩爬过来拉她,"退后!天门失控了!"
众人踉跄着退到墙角。先帝在红雾中疯狂挣扎,身体像蜡一样融化。突然,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枯手脱离身体,飞向沈知意!
她下意识接住,枯手在她掌心化作一团蓝光。光芒中浮现出父亲虚幻的身影:"知意...用我的血...画阵..."
"家父?"
虚影指向天门:"快...血月当空时...以双印为钥..."
萧景珩突然拽开衣襟:"我明白了!知意,用我的血和你的烙印!"
沈知意会意,将腕上的奴隶烙印按在萧景珩心口。两人的血液交融,竟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血色梅花!
"去!"
萧景珩将血梅推向天门。血梅接触门框的刹那,整个地宫剧烈震动!天门内的红雾疯狂翻涌,先帝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被红雾彻底吞噬。
"成功了?"杨昭喘着粗气问。
话音未落,天门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门内形成,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沈知意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天门滑去!
"抓住我!"萧景珩死死抱住一根石柱。
但吸力越来越强,石柱开始断裂。就在沈知意即将被吸入天门的刹那,那只枯手化成的蓝光突然膨胀,形成一道屏障挡在她面前。
"爹!"
蓝光中,父亲的身影温柔地笑了:"知意...好好活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天门碎裂成无数光点。地宫开始崩塌,巨石如雨般坠落。萧景珩抱起沈知意,在杨昭等人的掩护下冲向出口。
当他们终于冲出皇陵时,东方已经泛白。沈知意回头望去,九龙山正在缓缓下沉,仿佛地下有个巨兽将整座山吞入腹中。
"结束了..."萧景珩瘫坐在地,心口的伤仍在流血。
沈知意望着掌心的玉扳指——这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腊八的朝阳升起,照在两人身上,竟带着久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