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沈知意裹紧斗篷，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那里是皇陵所在地——九龙山，据说山中有九条龙脉交汇，是先帝千挑万选的风水宝地。
"喝点热汤。"青杏递来铜壶，"二爷说，进山前得暖暖身子。"
沈知意抿了口辛辣的姜汤，热气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回头看向马车，萧景珩正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眉间那点朱砂红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寒梅枝的效果比想象中持久，他心口的梅花烙已经十二个时辰没有恶化了。
"姑娘别担心。"青杏顺着她的目光低声道，"二爷派人先去探路了，说皇陵西侧有条猎户小道..."
"青杏。"沈知意突然打断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六年来朝夕相处的丫鬟，此刻眼中闪烁着陌生的锐光："奴婢是云家暗卫统领之女，自幼受训保护小姐。"她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云纹刺青，"这刺青是用特殊药水点的，遇热才会显现。"
沈知意喉头发紧。父亲竟在她身边埋了这样一步棋...
"小姐别怪老爷。"青杏眼中含泪，"当年情况危急，老爷连发十二道密令，要我们无论如何保住小姐性命。"
晨雾中传来马蹄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云霁带着几个黑衣人从林间钻出，每人背上都绑着奇怪的器械。
"二叔！"沈知意迎上去，"这是..."
"破陵工具。"云霁拍了拍背上的铜管，"先帝陵墓机关重重，这些是当年参与修陵的工匠偷偷仿制的。"
沈知意细看那些器械，有带钩爪的绳索，有能喷火的铜管，最惊人的是一把足有半人长的青铜钥匙——形制与萧景珩心口的梅花烙一模一样！
"这是..."
"仿制品。"云霁压低声音，"真钥匙在萧景珩心口，这把只能开外层机关。"
马车的帘子突然掀起，萧景珩苍白的面容出现在晨光中："云二叔，皇陵情况如何？"
"不妙。"云霁摇头，"今早斥候回报，陵前守军增加了一倍，而且..."他犹豫片刻，"有人在举行活祭。"
沈知意胃里翻涌。活祭...是给那个"先帝"准备的吗？
众人简单用过干粮后便向九龙山进发。为避开官道，他们钻入一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猎户小径。沈知意与萧景珩共乘一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比常人高出许多，像是体内有团火在烧。
"你的体温..."
"寒梅的反噬。"萧景珩声音沙哑，"没事。"
山路越来越陡，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沈知意借机询问那把青铜钥匙的来历。
"永和十二年，先帝命人打造了两把'梅花钥'。"萧景珩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一把烙在我心口，另一把...给了你父亲。"
沈知意心头一震："所以家父才能自由出入皇陵？"
"不止。"萧景珩突然咳嗽起来，"他还在陵中...留了东西给你。"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九龙山北麓。从这里望去，皇陵依山而建，九重汉白玉台阶直通地宫入口，每级台阶两侧都立着持剑武士石像。更诡异的是，陵前广场上摆着十二口黑漆棺材，每口棺材旁都跪着个穿丧服的人！
"活人祭..."云霁咬牙切齿，"先帝要凑足三百六十个生魂，好开启天门！"
沈知意数了数，广场上已有两百多具尸体，最新一批十二个祭品正在被押上祭坛。她突然认出其中几个面孔——是上京城里有名的术士！
"他们在杀懂玄门的人..."她声音发抖，"是为了防止有人破坏仪式？"
萧景珩点头："天门开启需要特殊时辰，腊八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刻。"他指向地宫入口，"我们从西侧排水道进去，那里直通地宫二层。"
众人绕到山体西侧，果然找到条被冰封的暗渠。云霁用火油融化冰层，露出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萧景珩上前一步，解开衣襟露出心口梅花烙。
"退后。"
当梅花烙贴在铁栅栏上时，整条暗渠突然震动！栅栏上的锈迹纷纷剥落，露出里面精密的机关齿轮。随着"咔嗒"一声响，栅栏缓缓升起，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从地底涌出。
"跟紧我。"萧景珩率先钻入暗渠，"地宫里有'阴兵'。"
"阴兵？"
"活死人。"云霁在身后解释，"是先帝用邪术复修的工匠，专杀擅闯者。"
暗渠又窄又滑，众人不得不弯腰前行。沈知意摸着潮湿的墙壁，忽然触到一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借着火折子的光，她看清那是无数个"丙"字，与她父亲书房暗格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是家父留下的？"
"嗯。"萧景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这些记号能带我们避开机关。"
暗渠尽头是间圆形石室，墙上嵌着十二盏青铜灯，灯油散发出刺鼻的腥味。沈知意不敢细想那是什么油，因为她已经看见石室对面站着三个"人"——
说是人，不如说是会动的干尸！它们穿着工匠服饰，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最骇人的是，每个"阴兵"心口都有个梅花形的洞，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剜去了心脏！
"别呼吸。"萧景珩突然捂住沈知意口鼻，"它们靠气息辨位。"
众人屏息凝神，慢慢挪向石室另一头的甬道。就在沈知意即将通过时，一个阴兵突然转头，空洞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跑！"
萧景珩一把推开沈知意，自己却被阴兵扑倒！三具干尸如饿狼般撕扯着他的衣袍，似乎对他心口的梅花烙格外感兴趣。沈知意想也不想拔出金簪刺向最近的那个阴兵——
"叮！"
金簪刺入干尸眼眶，竟发出金属碰撞声！更可怕的是，那阴兵毫发无损，反而一把攥住她手腕。沈知意感到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眨眼间半边身子都麻了。
"用火！"云霁大吼，"它们怕火！"
杨昭立刻点燃火油管，喷出的烈焰瞬间吞没两个阴兵。干尸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在火中疯狂扭动。萧景珩趁机挣脱，拽着沈知意冲进甬道。
"没事吧？"他焦急地检查她被阴兵抓过的手臂。
沈知意摇头，却发现萧景珩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他心口的梅花烙正在渗血，将素白中衣染得一片猩红。
"你的伤..."
"不碍事。"萧景珩强撑着站直，"前面就是地宫二层，你父亲的东西...在祭器室。"
甬道尽头是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九龙戏珠的图案。萧景珩再次用梅花烙开门，这次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门后是间宽敞的圆形墓室，中央摆着口水晶棺椁，棺中空无一人。四周墙壁前立着十二个真人大小的陶俑，每个陶俑手中都捧着个琉璃匣子。
"这是..."
"假陵。"萧景珩冷笑，"先帝怎会真把自己埋了？"
云霁快步走向最右侧的陶俑，从它手中的匣子里取出个锦囊："找到了！"
锦囊里是枚玉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沈知意凑近细看，是父亲的字迹：【天门非门 乃界碑也 过界者需付代价 吾以毕生修为设阵 腊八子时 双印合璧 可毁之】
"界碑？"沈知意困惑地抬头，"什么意思？"
萧景珩却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原来如此...天门不是通道，是..."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间墓室剧烈摇晃，陶俑纷纷倒地碎裂。更可怕的是，水晶棺椁的盖子正在缓缓滑开，一股黑雾从棺中弥漫而出...
"走！"云霁拽起沈知意，"他醒了！"
众人跌跌撞撞冲向侧门，身后传来棺盖落地的巨响。沈知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黑雾中缓缓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手指上戴着那枚她无比熟悉的玉扳指——与父亲那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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