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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雍城之围(一)

大唐荣耀之周生如故

细雨初歇,太极殿外汉白玉阶被洗得清冷透亮,水痕蜿蜒,映着殿宇朱红深沉的轮廓。殿内,瑞脑金兽吐出的暖香丝丝缕缕,缠绕着九龙柱间垂落的明黄帐幔,端坐御座之上的皇帝李俶,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沉静威严,目光却穿过氤氲的香雾,落在殿下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小南辰王周生辰携着他的王妃,他的十一弟子,亦是御赐的王妃——漼时宜,深深俯首。周生辰一身亲王常服,深青为底,金线绣着四爪行龙,龙目威严,却压不住他身姿里那份历经沙场淬炼的挺拔孤峭。他身旁的时宜,宫装繁复,茜素红配着秋香色,云鬓堆叠,金凤步摇垂下细碎流苏,遮不住她望向御座时眼底那份清澈的感激与郑重。

  “臣周生辰(臣妾漼时宜),叩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声音在空旷高阔的大殿里荡开,清晰而恭谨。没有高堂在堂,这御赐的婚姻,天地为证之后,帝后便是他们最该叩谢的尊长。谢的是圣旨成全,亦是那深埋于岁月烽烟之下、早已悄然生根的缘分之源。

  皇后沈珍珠,凤冠霞帔,气度雍容温婉,目光在时宜身上流连片刻,含着深意,轻轻颔首,温声道:“王与王妃,快快请起。得见良缘缔结,本宫与陛下亦感欣慰。”她眼波微转,与身旁的皇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沉淀着共同的记忆,指向一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城池。

  皇帝李俶微微前倾了身体,冕旒垂下的玉藻纹丝不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小南辰王,王妃。今日此礼,是规矩,亦是情分。朕犹记得……”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御座光滑的扶手上轻轻一叩,那声响极轻,却仿佛叩开了时光厚重的门扉,“雍城之外,风沙漫天,刀兵相交。那时节,朕尚是广平王,为寻人而途经那生死之地,未曾想,竟得以窥见南辰王军赫赫威名之下,那份比金铁更坚、更烈的赤子心肠。”

  “陛下……”周生辰抬眼,深邃的眼眸中锐利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敬意。雍城!那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他心中激荡起汹涌的涟漪,苦涩、惊怒、后怕……最终都化为对眼前帝王的感激,以及,对身边人失而复得的珍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时宜置于身侧的手。她的手温软依旧,却在那场劫难后,添了几分不容摧折的韧劲。

  时宜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力道与温热,心口亦是重重一跳。雍城!那场几乎吞噬了她的噩梦,竟也是她与身边这位帝王、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此生羁绊的起点?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珍珠,皇后娘娘眼中那份了然与温和的共鸣,让她确信,那段血火交织的过往,帝后二人,皆在其中。

  太极殿内一时静极,唯有金兽吞吐香云的细微声响。殿外,暮春的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悄然潜入,拂动了帝后座后巨大的山河屏风。回忆,如同屏风上奔涌的江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将殿中四人的思绪,拉回了数年前那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雍城烽火。

  记忆里的风,干燥、粗粝,裹挟着尘土与远方不祥的焦糊味。清河郡守孝三载,素衣麻履的日子终于结束,漼时宜带着属于清河漼氏的三千府兵,踏上了返回西洲南辰王府的路。阿舅的坟茔已在身后,前路是西洲,是师父周生辰,是她心底认定的归处。长途跋涉,人困马乏,队伍在官道旁一座略显破败的古刹停下稍歇。

  时宜独自跪在佛殿略显斑驳的蒲团上,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一点微弱的光晕摇曳,映着佛像悲悯垂视的眼。檀香的气息混着陈旧的灰尘味。她双手合十,并非为自己祈福,而是为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为远在边关征伐、不知此刻身在何处的师父周生辰,默默祝祷平安。

  殿外骤然响起的喧哗与兵刃摩擦的锐响,打破了古刹的宁静,也撕裂了她片刻的安宁。心腹婢女成喜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娘!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浑身是血!领头那个将军,叫杨绍,说雍城……雍城要破了!他……他扑通就跪下了,求姑娘救命啊!”

  时宜猛地起身,素色的孝服裙摆扫过积尘的地面。她快步走出佛殿,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只见寺前不大的空地上,黑压压跪倒了一片残兵败将。为首一人,甲胄残破不堪,被血和泥浆糊得几乎看不出本色,头盔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乱发纠结、沾满血污的一张脸。他抬起头,脸上横亘着数道新旧的伤口,嘴唇干裂出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时宜,绝望中迸发出最后一点疯狂的光亮。

  “末将雍城守将杨绍!叩见漼姑娘!”他的额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时,一片青紫混着泥土。“雍城被逆贼刘善长勾结外寇围困半月有余!城中粮尽援绝,箭矢耗尽!谢云将军……小南辰王的三弟子,带着百余名弟兄在城里死守每一寸墙头,可……可贼兵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啊!”他声音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撕裂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末将拼死突围,求遍北陈各地藩王!可那些藩镇,一个个拥兵自重,畏敌如虎!平秦王倒是忠义,有心救援,奈何被叛军死死咬住,分身乏术!小南辰王殿下……殿下他尚在回西洲的途中,远水解不了近渴!”杨绍说到此处,眼中血泪交织,悲愤欲绝,“天不绝雍城!让末将在此得遇姑娘!姑娘乃漼氏贵女,清河郡守孝归来,身边有精兵三千!雍城数万军民性命,就在姑娘一念之间!求姑娘看在同是大陈子民的份上,发兵救援!末将杨绍,愿为姑娘马前卒,万死不辞!”他再次重重叩首,身后残存的雍城士兵也跟着磕头,哀求哭喊之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浪潮,冲击着时宜的心防。

  雍城!谢云师兄!时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谢云,师父的三弟子,那个总是爽朗大笑、待她如亲妹的师兄,竟在雍城陷入如此绝境!数万军民……城破的下场,她不敢去想。师父……师父还在路上,鞭长莫及!她手中这三千府兵,是阿舅留给她的力量,是清河漼氏的依仗,更是她回西洲的仪仗。此去雍城,山高路险,强敌环伺,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有失……

  然而,杨绍脸上纵横的血泪,士兵们绝望的哭嚎,谢云师兄浴血奋战的景象,雍城百姓在屠刀下哀鸣的幻影……在她脑中激烈地冲撞。师父教导她的话,清晰地在耳畔响起:“为将者,护国土,守黎民,纵九死,其犹未悔。”她不是将,可她承的是南辰王府的教诲,是漼氏百年清流的门风!

  “姑娘!雍城危在旦夕!迟一刻,便是万千人头落地啊!”杨绍见她沉默,肝胆俱裂,嘶声力竭地再次呼喊,额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顺着眉骨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那刺目的鲜红,如同最后的判决,击碎了时宜心中所有的犹豫与权衡。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力量自心底奔涌而出,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直冲肺腑,却让她混乱的头脑骤然一清。再抬眼时,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此刻如寒潭凝冰,锐利而坚定,竟隐隐透出几分周生辰杀伐决断时的影子。

  “杨将军,请起!”时宜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场中的悲泣,“传我将令!”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因她气势陡变而瞬间安静下来的漼氏府兵将领,“全军即刻开拔!目标,雍城!抛下一切辎重,只带三日干粮、武器箭矢!轻装疾行!我,漼时宜,与诸位同往!此去,不救下雍城,绝不生还!”

  “诺!”短暂的死寂后,是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应诺声!三千府兵的眼中,燃起了决死的火焰。杨绍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闺阁柔弱、仿佛有光笼罩的少女,血泪模糊的眼中,爆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三千轻骑,如同离弦之箭,在时宜的带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烽火连天的雍城方向,决绝地扑去。马蹄声如滚雷,敲碎了古道黄昏的沉寂,也踏上了命运的岔路口。

  雍城,已然化作地狱熔炉。

  昔日还算齐整的城墙,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缺口和焦黑的痕迹,巨大的攻城槌残骸和破碎的云车堆积在护城河边,早已被凝固的暗红色血浆浸透。城头上,象征大陈的旗帜早已被撕裂、践踏,取而代之的是叛军五花八门、颜色混乱的杂色旗帜,在浓烟和火光中猎猎招摇,刺目无比。叛军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一波波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和几处豁口,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巨石砸落的轰鸣声、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狂响,震得人耳膜欲裂,心胆俱寒。

  就在这血海尸山的最前沿,一处最为狭窄、承受着最猛烈冲击的城墙豁口处,一道身影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那里!

  正是周生辰的三弟子,谢云。

  他身上那套南辰王府引以为傲的明光铠,此刻早已不复昔日的光华。胸甲被钝器砸得深深凹陷,臂甲碎裂,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里衣。头盔不知去向,乱发被汗水、血水和尘土黏在额前、脸颊,脸上更是布满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喷射着无边的愤怒与死战不退的决绝。他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刀,刃口早已砍得翻卷、崩裂,每一次挥舞,都沉重无比,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同样伤痕累累、如同血人般的南辰王军士兵,背靠着背,组成一个小小的、不断被挤压的死亡圆圈。脚下,层层叠叠堆积着双方士兵的尸体,几乎让人无处下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内脏破裂的甜腥气,直冲脑门。

  “顶住!给老子顶住!”谢云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劈开一个爬上豁口的叛军,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他连抹都顾不上,反手一刀又荡开侧面刺来的数支长矛,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殿下……殿下一定会来!雍城不能丢!想想你们身后的爹娘妻儿!”

  他的吼声在震天的厮杀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身边那些摇摇欲坠的士兵再次爆发出濒死的怒吼,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死死堵住那不断被扩大的死亡通道。每一次击退一波攻击,都伴随着身边同伴的倒下。谢云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这豁口一旦失守,雍城便如决堤之水,数万生灵顷刻涂炭!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机械地挥舞着卷刃的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撑到师父来!撑到……奇迹出现!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如同天神震怒的号角,骤然从叛军疯狂攻击的侧后方响起!那号角声苍劲、嘹亮,带着一种横扫千军的磅礴气势,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攻城槌的撞击,而是无数铁蹄同时践踏大地发出的恐怖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的惊人,如同闷雷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围攻豁口的叛军,以及城墙上下的叛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的恐怖声响惊得动作一滞。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雍城西侧的原野尽头,一道钢铁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为首一骑,通体墨黑,神骏非凡,马上的骑士一身玄甲,在夕阳残照下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他手中一杆巨大的、寒光四射的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在血色夕阳下跳跃着刺目的冷芒!在他身后,是无数沉默如山的铁骑,黑色的盔缨连成一片死亡的阴云,马蹄翻飞,踏起蔽日的烟尘,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朝着叛军最密集、最混乱的后腰狠狠撞来!

  “南辰王旗!”有眼尖的叛军士兵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是……是小南辰王!周生辰来了!

  “黑骑!是周生辰的黑骑!”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叛军阵中炸开!人的名,树的影!小南辰王周生辰,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北陈大地最恐怖的战争符号!他的黑骑,更是无数叛军和异族的噩梦!他们不是在回西洲的路上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

  然而,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玄底金纹、狰狞咆哮的麒麟王旗,那席卷天地、令人窒息的铁蹄轰鸣,那为首骑士无可匹敌的冲锋姿态,都在残酷地宣告着:地狱之门,已然向他们敞开!

  谢云也看到了!在叛军因恐慌而攻势稍缓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黑色洪流,望向那洪流最前端、那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玄甲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因极度的激动和脱力,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但他手中的残刀,却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了一股力量,猛地将身前一个愣神的叛军劈翻!

  “弟兄们!”谢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泣血的咆哮,声音穿透了短暂的混乱,“我们的王!来了!杀——!!!”

  最后的“杀”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城军民,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而叛军的阵脚,在周生辰黑骑那无坚不摧的恐怖冲击下,彻底乱了!

  周生辰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破阵”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枪影重重,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每一次突刺、横扫,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敌人凄厉的短促惨叫。他根本无需刻意瞄准,战马所过之处,挡者披靡!厚重的叛军步卒阵型,在他面前如同滚烫的刀锋切入凝固的牛油,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口子!黑骑紧随其后,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的躯体,长槊如林,每一次整齐的突刺,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是愤怒的王者,对胆敢触碰他逆鳞的蝼蚁,降下的毁灭神罚!周生辰的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凿穿敌阵,杀到雍城之下!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那城墙缺口处浴血的身影——谢云!还有……他的十一!

  时宜的三千清河府兵,在周生辰黑骑雷霆万钧的冲击掩护下,压力骤减。时宜在阵中,亲眼目睹了师父如同战神降临般撕碎叛军的场面,心中激荡,勇气倍增。她并非冲锋陷阵的猛将,却牢牢掌控着府兵阵列,利用黑骑打开的缺口,指挥府兵快速向城门方向移动、清剿残敌,努力与城头守军建立联系。她看到谢云在豁口处摇摇欲坠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嘶声指挥身边弓弩手:“集中!向谢云将军前方,覆盖攒射!掩护他!”

  箭雨腾空,暂时压制了豁口处再次涌上的叛军,为谢云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周生辰率领的黑骑,如同最锋利的箭头,已经深深楔入敌阵核心,所向之处,叛军如波开浪裂,溃不成军!

  叛军的崩溃,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主将被周生辰一枪挑杀于万军从中,帅旗折断,本就因周生辰神兵天降而士气跌入谷底的叛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残存的叛军如同炸窝的蚂蚁,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朝着四面八方没命地奔逃。雍城之围,解了!

  夕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涂抹得一片暗红。残破的雍城城头上,终于重新竖起了大陈的旗帜,虽然残破,却在风中倔强地飘扬。劫后余生的守军和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城门艰难地开启,幸存的人们相互搀扶着,涌出城外,迎接他们的救星。

  时宜在府兵的护卫下,穿过遍地狼藉的战场,朝着豁口处奔去。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谢云的身影。终于,在豁口下堆积如山的尸堆旁,她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拄着卷刃长刀、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

  “三师兄!”时宜的声音带着哭腔,飞奔过去。

  谢云闻声,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微弱:“十一……你……你没事就好……”话未说完,身体晃了晃,就要栽倒。旁边的士兵赶紧扶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周生辰勒住墨色战马“惊帆”,停在了他们面前。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但沉重的甲叶摩擦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上的玄甲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暗红发黑,顺着甲叶边缘不断滴落。头盔下的面容冷峻如冰雕,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时宜安然无恙、谢云虽重伤但还活着时,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融化寒冰的暖意。

  他走到谢云面前,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谢云没有受伤的肩膀上。那一下,包含了千言万语——责备他轻敌冒进?赞赏他死战不退?庆幸他还活着?或许都有。谢云感受到肩上那沉甸甸的分量和熟悉的温度,鼻子一酸,别过了头。

  周生辰的目光随即落在时宜身上。少女的素色孝服早已沾满尘土和血污,小脸苍白,鬓发散乱,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和见到他的安心。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责备?关切?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一句低沉却清晰的:“十一,做得很好。” 这简单的五个字,包含了太多。对她擅自带兵救援的默许?对她勇气担当的肯定?时宜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所有的委屈、恐惧、后怕,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安抚。

  然而,就在这悲喜交加、紧绷的弦刚刚松弛一丝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时宜身侧、浑身是伤、气息萎顿的雍城守将杨绍,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那不是感激,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孤注一掷、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

  他并未扑向近在咫尺的周生辰,也没有攻击看起来更弱的时宜,而是如同鬼魅般猛地扑向离他稍近一步、正因重伤而精神恍惚的谢云身边另一人——周生辰的四弟子,以勇猛刚烈著称的女将凤俏!

  “师姐小心!”时宜的惊呼脱口而出!

  凤俏虽勇猛,但连番血战早已力竭,加之注意力全在重伤的谢云和师父身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杨绍从侧面猛地撞入怀中!杨绍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凤俏持刀的手腕,右手寒光一闪,一柄贴身藏匿的短匕已然架在了凤俏的颈侧!冰凉的刀刃紧紧贴着皮肤!

  “别动!都别动!”杨绍嘶声咆哮,拖着凤俏踉跄后退,背靠在一段半塌的城墙断壁处,匕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凤俏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冻结!

  周生辰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杨绍,那目光中的杀意如有实质,几乎要将杨绍洞穿!周围的士兵立刻反应过来,刀枪齐举,将杨绍和凤俏团团围住,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杨绍!你疯了?!”谢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按住。

  凤俏虽被制住,却毫无惧色,反而厉声斥骂:“杨绍!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雍城刚解围,你就反噬恩人?!”

  杨绍脸上肌肉扭曲,汗水混着血水涔涔而下,眼神狂乱地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周生辰那深不可测的脸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尖锐变调:“小南辰王!凤将军!对不住!我杨绍……也是被逼无奈!刘善长!刘帅对我有救命大恩!他……他被你们的人困在城中一处地窖!我知道,他落在你们手里,必死无疑!”

  他喘着粗气,匕首又紧了紧,凤俏闷哼一声,脖颈上的血线更深了些。“放了他!放刘帅一条生路!只要你们答应放他走,我……我立刻放了凤将军!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他嘶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离他更近、此刻因震惊而微微失神的时宜。一个念头在他疯狂的脑海中闪过:凤俏武功高强,挣扎起来难以控制。而这位漼姑娘……是周生辰的爱徒,身份贵重,却不会武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绍眼中凶光爆闪!他猛地将凤俏朝着周生辰的方向狠狠一推!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时宜猛扑过去!

  “十一!”凤俏被推得踉跄前扑,周生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杨绍扑向时宜的动作!

  一切都太快了!

  时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撞来,天旋地转!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勒住了她的腰腹,另一只握着冰冷匕首的手,已经横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之上!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她的皮肤,那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瞬间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都别过来!”杨绍的咆哮就在时宜耳边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浓重的血腥汗臭气喷在她颈侧,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他用时宜的身体作为盾牌,拖着她急速后退,再次靠向那断壁残垣。“周生辰!现在换她!放刘帅!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时宜被勒得几乎窒息,脖颈上冰冷的刺痛感无比清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但奇异的是,极度的恐惧之后,心底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清明。她没有尖叫,没有徒劳的挣扎,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那双清澈的眸子,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望向那个瞬间狂暴如远古凶兽的身影——她的师父,周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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