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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帝后赐婚

大唐荣耀之周生如故

寅时刚过,长安城便彻底苏醒,以一种近乎痉挛般的紧绷姿态。朱雀大街,这条帝国最威严的中轴,此刻被一种无声的沉重所填满。天光尚未完全撕破靛青色的天际,只有宫灯在微凉的晨风里摇曳,投下幢幢不安的光影。身着各色官袍、按品阶肃立两旁的文武百官,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宽大的袍袖偶尔被风吹动,才泄露出一丝活人的气息。空气凝滞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量。目光,无数道目光,或惊疑、或审视、或深藏忧虑,都死死钉在通化门那幽深的门洞方向。

  昨日市井的喧腾与猎奇,此刻被一种更现实的恐慌所取代。官员们心中反复掂量着同一个沉甸甸的念头:这位以“人屠”之名威震北疆、以“美人骨”之秘撩拨长安的小南辰王,这位代表着一个曾与大唐分庭抗礼的国度前来屈膝称臣的藩王,他踏入这帝都的第一步,将带着怎样的姿态?是隐忍的屈辱?是不甘的桀骜?抑或是深藏不露的怨毒?大唐的体面,皇帝的威严,乃至他们自身的荣辱,似乎都悬于这即将到来的第一眼交锋之上。兵部侍郎王珪,站在前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带上的佩环,指尖冰凉,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郭子仪昨日校场那番话的分量,以及更深层的不安——这周生辰,究竟是归顺的功臣,还是蛰伏的猛虎?

  骤然,一声悠长肃穆的号角声自通化门内响起,撕裂了凝重的寂静。如同冰河乍破,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条朱雀大街。所有官员的身体都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头颅微微垂下,目光却竭力上抬,紧紧锁向那门洞深处。

  蹄声。不是杂乱,不是喧嚣,而是一种沉凝如铁、节奏分明的叩击声,由远及近,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鼓之上。先是两列身着玄黑甲胄、头戴狰狞兽面盔、手持长槊的北陈铁骑,如同从幽冥中涌出的钢铁洪流,缓缓碾过门洞的阴影。他们的铠甲在宫灯下泛着冷硬的乌光,甲片撞击声低沉而肃杀,面甲下的视线冷漠地扫过两侧的唐官,不带一丝波澜。那股久经沙场、浸透血气的寒意,让前排几位文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这铁流之后,一骑踏出阴影,步入了熹微的晨光里。

  通体玄黑的骏马,神骏异常,马鞍辔头皆为暗色金属,无半分奢华装饰。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如雪域孤峰,并未着象征王爵的繁复礼服,而是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同色大氅,大氅边缘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古老的云雷纹路,低调而深沉。他的长发仅以一根墨玉簪简单束于顶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一张脸孔愈发清晰。

  长安关于“美人骨”的种种荒诞臆测,在真正面对这张脸时,瞬间显得苍白可笑。那不是属于女子的阴柔之美,而是一种被风霜和烽火反复淬炼过的、近乎凌厉的俊美。肤色是久经边塞风沙磨砺后的小麦色,轮廓线条如刀削斧凿,清晰而冷硬。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紧抿,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克制。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古井,眸光沉静,仿佛敛尽了北地的风雪与沙场上的血光,此刻投向这座煌煌帝都,投向道旁无数审视的目光,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没有屈辱,没有倨傲,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穿透了眼前浮华的疲惫与疏离。

  他,便是北陈的小南辰王,周生辰。

  他身后,是同样沉默肃穆的北陈使团核心成员,捧着象征归附的玉匣降表。整个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移动的玄色山峦,裹挟着塞外的凛冽寒气,沉重地压向太极宫的方向。道旁的官员们,在这份沉默而强大的气场下,先前预备好的审视与试探,竟都噎在喉中,化作一片更深的死寂和难以言喻的压力。兵部侍郎王珪捻着玉环的手指早已停住,掌心一片湿冷。这周生辰,竟比传说中更令人心头发紧。他不是猛虎,更像一把深藏匣中的古剑,未露锋芒,已寒气逼人。

  然而,当这支肃杀的队伍终于抵达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核心——含元殿前那巍峨如山的御阶之下时,那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却因御座之上的帝后二人,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周生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沉稳,玄色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正欲依礼下拜,一个清朗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意的声音,已从高高的御阶之上传来:

  “周生卿!免礼!”

  声音的主人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正是大唐天子李俶。他竟已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冲破阴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殿前凝重的寒冰。他身旁的皇后沈珍珠,一袭丹凤朝阳蹙金绣翟衣,头戴十二树花钗,端庄华贵,此刻也盈盈起身,望着阶下那玄色的身影,一双明澈的美眸中,同样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欣喜与暖意,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友。

  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场景,如同滚油泼入冰水,瞬间在百官心中炸开!礼部尚书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当场晕厥——藩王觐见,何等庄重!陛下非但不起身受礼,反而先一步出声免礼,甚至亲自站起相迎?!这……这置礼法于何地!置大唐天威于何地!无数道惊疑、困惑、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帝后与周生辰之间疯狂逡巡,试图找出这匪夷所思的亲昵背后隐藏的答案。阶下的周生辰,显然也有一刹那的微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瞬间又恢复了沉静。他并未立刻起身,只是依着最标准的藩臣之礼,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平稳清越,穿透殿前广场:

  “臣,北陈周生辰,奉我主之命,献降表国书,自此北陈永为大唐藩篱,臣谨代我主及北陈万民,叩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使团成员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

  “好!好!” 李俶连声应道,笑容更盛,竟亲自步下几级御阶,上前虚扶,“卿一路风尘辛苦!快起来!此等大礼,今日免了!”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枢密使,朗声道,“宣旨!”

  内侍监捧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带着一种戏剧性的高亢,响彻含元殿前:

  “门下:北陈小南辰王周生辰,忠勇贯日,威震朔方,保境安民,功在社稷。今顺天应人,率土归心,献表称藩,朕心甚慰!特旨:赐周生辰为大唐小南辰王,食邑万户,永镇北疆,世袭罔替!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以示嘉勉!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 周生辰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心之人或能察觉,那垂下的眼睫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封赏之厚重,远超寻常归附藩王,尤其是那“永镇北疆,世袭罔替”八字,几乎等同于承认了他在北陈原有的地位和权力!百官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惊愕更甚。

  然而,内侍监的声音并未停止,紧接着又捧出了第二道圣旨。这道圣旨所用的明黄卷轴似乎更为精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大唐皇帝敕曰:朕闻乾坤有序,阴阳相谐。小南辰王周生辰,英姿天纵,国之干城。今有清河崔氏嫡女,名门毓秀,端方慧雅,待字闺中。朕躬亲闻之,深觉良缘天定,佳偶天成。特旨赐婚:着令小南辰王周生辰,尚清河崔氏女为王妃!择吉日完婚,永结秦晋之好,以彰君臣之义,以睦邦国之情!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轰!

  如果说第一道封赏的圣旨是惊雷,那么这第二道赐婚的旨意,便是一道毫无预兆、直劈而下的闪电!瞬间将整个含元殿前广场的官员劈得魂飞魄散,外焦里嫩!

  赐婚?!

  赐婚清河崔氏?!

  这……这简直是荒谬绝伦!百官们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清河崔氏,五姓七望之首,那是何等清贵显赫的门第!其女向来只与皇室宗亲或顶级门阀联姻。陛下竟将这样一个顶级门阀的贵女,赐婚给一个刚刚归降的藩王?一个异姓王?一个在昨日还被长安百姓私下议论着“人屠”和“美人骨”的异邦降将?这究竟是滔天的恩宠,还是……还是某种深不可测的制衡?抑或是对崔氏门阀的刻意打压?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官员们脑中疯狂冲撞,礼部尚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被身旁同僚死死扶住才未栽倒。

  然而,更让所有人惊骇欲绝、几乎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的,是阶下周生辰的反应!

  在听到“清河崔氏嫡女”几个字时,那位自踏入长安起便如同冰雕般沉静、眼神未曾有过丝毫波澜的小南辰王,身体竟猛地一震!他霍然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炽热的火种,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夺目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汹涌,瞬间冲垮了他脸上所有的冰冷与疲惫,只剩下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近乎窒息的激动!他甚至忘了身处何地,忘了君臣礼仪,目光如同利箭般,瞬间穿透了御阶的距离,死死地、带着千钧重量,钉在了帝后身侧,那垂着珠帘的御座之旁!

  顺着他的目光,百官这才惊觉,在皇后沈珍珠的身后,那象征着后宫女眷最高地位的珠帘之后,不知何时,悄然侍立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

  珠帘轻晃,光影流转,虽看不清全貌,但隐约可见其身着水青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清雅的莲叶纹路,身姿挺拔如初春新柳,气质沉静温婉,自有一股书卷清气。她微微垂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但那双隐在珠帘后的眼睛,却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盈盈水光,穿越了空间,与阶下那道炽热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那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为之灼热、凝滞!

  “时宜……”一个极轻、极低,却饱含着刻骨铭心眷恋与失而复得狂喜的名字,如同梦呓般,从周生辰紧抿的唇边逸出。声音虽轻若蚊蚋,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距离他最近的几位重臣耳中!他们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她!清河崔氏女!崔时宜!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瞬间勾连起长安坊间早已流传开的一个消息:就在北陈归附的消息传开前不久,世代居于北陈王庭腹地、地位超然清贵的清河崔氏一门,竟毫无征兆地举族搬迁,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长安!当时只道是世家嗅到风向变动提前布局,谁能想到,这竟与眼前这位威震北疆的小南辰王有着如此深切、如此隐秘的关联?!

  “臣……”周生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胸腔中翻涌的巨浪压下,再次朝着御阶之上,朝着那珠帘之后的身影,深深地、无比郑重地拜了下去,额头重重触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周生辰,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拜,不再是藩臣对天子的礼节性跪拜。这一拜,带着一种交付性命的沉重,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一种跨越了千山万水、冲破了国仇家恨藩篱后,终于得偿所愿的赤诚!那匍匐在地的玄色身影,不再是令人畏惧的“人屠”,不再是神秘莫测的降王,而只是一个终于寻回了毕生珍宝的男人。

  含元殿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百官们瞠目结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猜疑、所有的礼法桎梏,在这惊天动地的赐婚和这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拜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李俶与沈珍珠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了然与欣慰的笑意。李俶大步上前,亲自走下御阶,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周生辰的双臂,将他搀起。他的目光扫过阶下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百官,声音朗朗,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坦然,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卿不必惊疑。朕与皇后,与小南辰王,乃是故交!”

  故交!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所有看似不可能的谜团!难怪!难怪陛下如此厚待!难怪皇后如此欣喜!难怪这周生辰面对赐婚会如此失态!原来帝后与这位声名赫赫的北陈战神,竟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厚渊源!

  李俶扶着周生辰的手臂,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回到了烽烟弥漫的岁月:“当年安贼作乱,山河破碎,朕尚为广平王,辗转流离于河北道。彼时兵危战凶,几陷绝境。幸得小南辰王,不以朕乃敌国皇子为嫌,暗中遣麾下死士,星夜驰援,护送朕与皇后脱困于范阳叛军重围!此恩此义,朕与皇后,没齿难忘!”他用力拍了拍周生辰坚实的手臂,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激赏与信任,“周生卿乃真英雄,真豪杰!其高义,其勇略,其担当,朕深知之!今日他率北陈归附,非是败降,乃是顺应天命,解甲归仁!朕赐他王爵,永镇北疆,赐婚崔氏,非独为酬功,更是为天下彰此大义!为我大唐得一柱石!为北境万民得一守护!”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自今日起,小南辰王周生辰,便是朕的股肱,大唐的藩屏!众卿当以国士待之!若再有妄议其降臣身份者,视同离间君臣,朕,决不轻饶!”

  字字千钧,掷地有声!所有的疑惑、不安、轻视,在这一番开诚布公的叙旧和斩钉截铁的宣告面前,彻底烟消云散!百官如梦初醒,再无半分犹疑,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洪亮:“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谕!恭贺小南辰王!”

  这一刻,周生辰的名字,不再仅仅代表着北陈的归降,更代表着一段尘封的君臣患难情谊,一种被帝国最高统治者所认可和倚重的、沉甸甸的价值。他身上那“美人骨”的神秘面纱或许依旧存在,但在所有人心中,已被另一种更为坚实、更为耀眼的“忠义之骨”、“柱石之骨”所覆盖。

  盛大的宫宴,在太极宫最为恢弘的麟德殿举行。琼浆玉液,珍馐美馔,觥筹交错,丝竹盈耳。百官轮番上前敬酒,言辞间充满了对新晋大唐小南辰王的恭贺与对那段传奇往事的惊叹。周生辰端坐席间,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只是外罩的大氅已换成了皇帝亲赐的紫貂裘,更添几分尊贵。他应对得体,举止沉静,偶尔举杯浅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越过满殿的华服人影,飘向大殿深处。

  那里,靠近帝后御座之侧的席位上,端坐着那位水青色宫装的少女。珠帘已卷起,灯光下,她的容颜再无遮掩。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波,肌肤莹润如玉,气质沉静温婉,如同一株生长在幽谷的素心兰,不染尘埃。正是崔时宜。她亦感受到那穿越人群的目光,偶尔抬眼,与周生辰视线相触,便迅速垂下眼帘,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如初绽的桃花。那瞬间的羞涩与情意,胜过殿中万千华灯。

  宫宴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水幕。周生辰的心,早已不在席间。当内侍恭敬地引着他,穿过重重宫苑,踏着月色来到靠近后宫一处清幽雅致的偏殿庭院时,那沉淀了整晚的思念与激荡,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庭院中,一株高大的石榴树正盛开着如火如荼的花朵,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燃烧的霞云。树下,那抹水青色的身影正静静伫立,仰望着满树繁花。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裙袂和发丝,也送来一阵清雅的花香。

  周生辰的脚步在月洞门前停住。所有的言语似乎都哽在喉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深沉的、带着无尽缱绻的呼唤,穿越了庭院,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十一。”崔时宜猛地转过身。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晶莹泪光。她看着他,看着那个踏着月色向她走来的玄色身影,看着那张在梦里描摹了千百遍、此刻却因激动而微微紧绷的俊朗面容。不再是隔着千军万马,不再是隔着国仇家恨,不再是隔着生离死别的绝望。

  他来了。带着帝后的赐婚圣旨,带着大唐小南辰王的尊荣,更带着一颗从未改变的心,走到了她的面前。

  “师父……” 崔时宜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绽开了一个足以令明月失色的笑容。她提起裙裾,如同归巢的乳燕,朝着他飞奔而去。

  周生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投入怀中的温软身躯。她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墨香与药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塞外十年的风霜与孤寒。他紧紧拥着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压抑的啜泣,周生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生死边缘,支撑着他的,便是这怀中真实的温暖,这声呼唤。

  “对不起,时宜……让你久等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饱含着沉重的歉疚与失而复得的后怕,“我答应过,接你回家……却让你担惊受怕,流离辗转……” 那场突如其来的家族搬迁,背后必然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凶险与周折。他不敢深想,在他于北陈王庭斡旋、与各方势力角力,最终促成归附大计的同时,她是如何在家族的庇护下,又是如何怀着怎样忐忑绝望的心情,远涉千山,来到这陌生的长安,成为帝后手中制衡他的筹码,却又在绝望中守望着唯一的希望。

  崔时宜在他怀中用力摇头,抬起泪痕斑驳却依旧清丽无双的小脸,眼中是全然信赖的光芒:“不,师父!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无论多久,无论多难,你答应过十一的,就一定会做到!” 她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心疼,“北陈……归附大唐,师父,你……你付出了多少?”

  周生辰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动作珍重得如同擦拭绝世珍宝。他望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权谋的算计,没有沙场的杀伐,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只映着她身影的温柔大海。

  “值得。” 他斩钉截铁,声音低沉而有力,“只要能护你一世周全,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能名正言顺地娶你为妻,纵使舍了那虚妄的王位,纵使背负降臣之名,纵使前路荆棘丛生,又有何妨?”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柔顺的发丝,眼神无比郑重,“从今往后,我周生辰在此立誓:我手中之剑,只为守护大唐安宁,守护北境生民,守护你崔时宜一人!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月光无声,洒满庭院。崔时宜望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漂泊无依感,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暖流。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背,将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和全然的交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师父,十一信你。无论你是北陈的‘人屠’,还是大唐的‘南辰’,在十一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王府教我读书习字、为我挡去所有风雨的师父。你在哪里,十一的家,就在哪里。”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头顶那株在月色下怒放的石榴树,火红的花朵如同燃烧的誓言。她唇边漾开一个纯净而温暖的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轻声补充道,声音如同月下清泉:

  “师父,你看,长安的石榴花,也开了。和我们在南辰王府种的那株……一样红。”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俏皮,一丝久别重逢的依恋,轻轻问道,“王府里的那株……今年,结的石榴……该熟了吧?”

  这平淡无奇的一句问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生辰心中最柔软、最温暖的角落。那些被铁血和权谋尘封已久的、属于“师父”周生辰而非“小南辰王”的记忆碎片汹涌而出——王府书房里她专注临帖的侧影,庭院中她追着飘落石榴花瓣的清脆笑声,生病时她守在榻前端药时担忧的眼神,以及那株由他们亲手栽下、见证了她从懵懂孩童成长为亭亭少女的石榴树……

  他凝视着眼前人比花娇的容颜,看着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将爱意深埋心底、隔着师徒名分遥遥相望的藩王。帝后的赐婚圣旨,如同撕开了命运厚重的帷幕,终于将阳光照进了他们之间。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混合着墨香与淡淡药草的气息,那是他漂泊半生后寻回的故园芬芳。唇边,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纯粹而明朗的笑容,如同冰封的雪原骤然被春风解冻,照亮了整个月下的庭院。

  “嗯,”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满足,如同最醇厚的酒,在她耳边轻轻漾开,“熟了。待此间事了,我带你回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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