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声像无数只蝉在耳膜上振翅,源澜扶着断成两截的石柱才勉强站稳。眼前的景象还在晃动,影煞带来的精神冲击像没散尽的烟雾,时不时在视野边缘炸开一小片血色幻象——实验台的金属反光、针管里浑浊的液体、研究员白大褂上的暗红污渍……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碎片按回去,指尖却在发抖。
“咳咳……”旁边传来陆明的咳嗽声,他正坐在一堆碎石里,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垂着,断口处还冒着电火花。那只陪伴他三年的机械臂躺在三米外,关节处彻底扭曲,金属外壳裂成蛛网,像只被踩烂的甲虫。
“还能动吗?”源澜走过去,想扶他,却被他摆手躲开。
“别碰,漏电。”陆明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可脸色比纸还白,“就是废了只胳膊,小场面。上次跟蚀影教的人打架,我整条腿都差点被卸下来。”他说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摸向腰后,摸了半天掏出个瘪了的能量罐,“得,备用能源也炸了,这下成废人了。”
“谁是废人?”苏晓晓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源澜回头,看见她正蹲在墙角,双手抱膝,脸埋在膝盖里。刚才还能掀起冲天火浪的双手,此刻连点火星都搓不出来,指缝间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是异能透支过度的征兆。
“晓晓?”源澜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苏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还在抽搭:“我的火……我的火没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刚才想烧他的黑雾,结果……结果就冒了点烟,跟打火机快没气似的……”
源澜的心揪了一下。苏晓晓的火系异能是团队里最猛的,每次出手都像点燃了炸药库,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沮丧的样子。她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见江陵在那边低呼一声。
江陵正靠在一棵断树上,脸色发青,嘴唇白得吓人。他原本就有经脉冻伤的旧伤,刚才为了掩护大家撤退,硬接了影煞一记冰系攻击,此刻整条左臂都覆着层白霜,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别运功。”源澜赶紧跑过去按住他的手,“你的伤不能再碰寒气了。”
江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没事……老毛病了……”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肩膀就抖一下,“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源澜咬了咬唇,想催动生命异能帮他缓解,可刚凝聚起一点绿意,脑袋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树干才没摔倒,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钻。
“撑不住就别硬撑。”夜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源澜抬头,看见他正站在自己面前,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深色的夜行衣被浸得发黑,血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他脸色苍白,却还挺直着背,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源澜脸上。
“头晕?”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源澜点点头,刚想说“没事”,就看见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转而摸向自己的后腰,掏出个皱巴巴的药瓶扔给她:“精神冲击的后遗症,吃一粒。”
药瓶是玻璃的,被他捏得有点变形。源澜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塞进嘴里, bitter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皱着眉咽下去,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呢?你的伤……”
“死不了。”夜离打断她,转身看向影煞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说三日之内……”
“要取暗影遗孤的性命。”陆明接话,声音沉了下去,“他说的是你,夜离。”
所有人都安静了。暗影遗孤——这个称呼像块冰,扔进原本就凝重的空气里。源澜看向夜离,他的侧脸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说话,但源澜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苏晓晓突然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都怪我……刚才要是我的火再旺一点,就能烧到他了……”
“怪我。”陆明拍了拍断口处的机械臂,“要是这胳膊没报废,至少能拖住他十分钟。”
“是我的旧伤拖了后腿。”江陵低声说。
源澜看着他们互相自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刚才被幻象困住,差点让影煞得手;夜离为了救她,后背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现在所有人都带伤,却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留住。这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别吵了。”夜离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他转过身,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又渗出些血,可他像是没察觉,“影煞的目标是玉佩,顺带想杀我。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准备什么?”苏晓晓吸着鼻子,“我们现在就是一群残兵败将,陆明没了机械臂,我用不了火,江陵动不了真气,源澜头晕,你……”她看了眼夜离的后背,没再说下去。
夜离却笑了,笑声有点闷,带着点自嘲:“残兵败将怎么了?总比坐以待毙强。”他看向陆明,“你的机械臂能修吗?”
陆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零件还有备用的,就是得费点时间。”
“给你一天。”夜离又看向苏晓晓,“异能枯竭多久能恢复?”
“至少……至少一天一夜。”苏晓晓小声说。
“够了。”夜离看向江陵,“你的伤,源澜能处理吗?”
江陵看了眼源澜,迟疑道:“她的精神冲击还没好……”
“我没事。”源澜立刻说,她捏了捏手指,指尖的绿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慢慢恢复,“生命异能能缓解冻伤,给我点时间。”
夜离最后看向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然后他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至于我……”他低头看了眼后背的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这点血,就当给影煞留个纪念。下次见面,得让他加倍还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源澜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她突然想起刚才战斗时,他为了掩护大家,硬生生用胳膊挡了影煞一击,现在小臂上还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没止住。
“你先处理伤口。”源澜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把生命异能缓缓渡过去。翠色的光晕笼罩住他的伤口,血慢慢止住了,伤口边缘泛出点淡淡的粉色。
夜离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她按住了。
“别动。”源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是倒下了,谁负责吸引影煞的注意?总不能让陆明用独臂挥拳头,或者让晓晓用打火机冒充异能吧?”
陆明“嘿”了一声:“我独臂挥拳也能揍人。”
苏晓晓也破涕为笑:“我的打火机至少能照亮。”
气氛稍微缓和了点。夜离看着源澜认真的侧脸,没再挣扎,只是低声说:“力道轻点,痒。”
源澜手一顿,抬头瞪他:“都快见骨头了,还怕痒?”
“不然呢?”夜离挑眉,“难道要我哭着喊疼?”
源澜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心里的憋闷散了不少。她低下头,继续催动异能,指尖的绿意更浓了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狼藉的战场上。断壁残垣间,五个带伤的人互相扶持着,虽然狼狈,却没人露出放弃的神色。
惨败又如何?负伤又怎样?
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无论影煞来不来,他们都会站在这里,继续战斗。
至于那些伤痛……等赢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