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像藤蔓似的钻进鼻腔时,源澜正盯着影煞袖口翻涌的黑雾发呆。
不是走神,是她的生命异能正顺着那黑雾攀援,试图像菟丝子缠死大树似的,用柔韧的绿意勒住对方的动作。指尖凝着的光带已经缠上影煞的手腕,翠色的光晕里能看见细密的生命脉络在跳动——那是她异能的核心,是能让枯木回春,也能让生机骤停的力量。
“徒劳。”影煞的声音像磨过砂石,他甚至没低头看那圈绿光,只是抬手,五指成爪。
源澜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却踢到块碎石。不是什么大事,可就在身体微微失衡的瞬间,影煞的眼神变了。那是种冰冷的、带着某种穿透力的注视,像手术刀突然划破皮肤,直抵神经。
下一秒,她看见血了。
不是眼前的,是记忆里的。
铁锈味猛地呛进喉咙,视野里炸开一片猩红。纯白的实验台上,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蜷缩着,细瘦的手腕被皮带勒出红痕,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要裂开。蚀影教的研究员举着针管,针尖泛着冷光,针管里的液体是浑浊的灰紫色,像凝固的淤血。
“编号734,生命异能第三次激发实验。”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源澜突然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自己正被按在那张实验台上,皮带扣硌得骨头生疼。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那个女孩抬起头,脸模糊不清,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源澜的心脏。
是她。是十五岁的自己。
“别……别碰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现在的,是七年前的。实验台的金属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影煞的攻击就是这时到的。
黑色的雾气凝成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她心口。那玉佩还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在一片冰冷里格外清晰,可她的身体像被钉住了,那些血腥的幻象像锁链,捆得她动弹不得。她能看见冰锥上凝结的白霜,能数清上面锋利的棱,甚至能想象出被刺穿时的剧痛——就像当年被强行注射异能催化剂时,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疼。
“源澜!”
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近,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沙哑。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被冰锥刺穿的剧痛,而是突然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浓稠的黑暗里。像猛地掉进深不见底的古井,四周都是纯粹的黑,只有身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咳咳……”她被呛得咳嗽起来,幻象像被这阵咳嗽震碎的玻璃,噼里啪啦地散了。眼前的黑暗里浮出一点微光,是夜离的轮廓。他正半蹲在她面前,后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源澜刚要开口,就看见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不是水滴,是暗红色的,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粘稠的光泽。1
夜离可千万别出事啊
是血。
夜离的后背破了个洞。黑色的夜行衣被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伤口边缘凝结着细碎的冰晶,血正从那里汩汩往外冒,染红了他半个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冰锥?
“发什么呆?”夜离的声音有点闷,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影域穿梭还没练熟,撑不了多久,抓紧我。”
源澜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身处的黑暗不是自然的阴影,而是夜离的异能——影域穿梭。这是他最近才掌握的技能,能在阴影中短距离传送,可他昨天还跟她抱怨,说这能力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经常把自己传进墙里,搞得鼻青脸肿。
刚才那一下,他是强行催动异能,精准地把她拉进暗影里了。
“你的背……”她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缩回手,怕碰疼他。指尖还残留着生命异能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想催动异能帮他止血,可刚才被精神干扰冲击过,异能像受惊的鸟,在体内乱撞,怎么也聚不起来。
“小伤。”夜离嗤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比起你刚才那副见了鬼的样子,这点血算什么?合着你当年在蚀影教,没见过比这更刺激的?”
他总是这样,明明疼得额头都冒冷汗了,还不忘说点刻薄话。源澜却突然鼻子一酸。刚才那些幻象多可怕啊,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拖回那个实验室,可夜离就像凭空砸下来的一块石头,硬生生把她从那片泥沼里拽了出来。
“谁见了鬼了……”她嘟囔着,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血,心揪了一下,“你逞什么能啊,那冰锥要是再偏一点……”
“再偏一点,你心口的玉佩就该碎了。”夜离打断她,终于回过头。他的脸色有点白,嘴角却还勾着笑,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忘了?咱们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了,谁给我找蚀影教的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源澜看见他后颈的青筋都在跳。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起夜时看见他在院子里练异能,好几次撞到树干,闷哼声在夜里特别清晰。那时候她还笑他笨,现在才知道,他那些笨拙的练习,在刚才救了她一命。
“影域快撑不住了。”夜离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身后拉了拉,“等下出去,我吸引他注意,你趁机用异能捆住他。别再发呆了,不然……”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不然我可就白挨这一下了,到时候得让你请我吃三顿红烧肉补回来。”
源澜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眼眶却更热了。她吸了吸鼻子,握紧拳头,感觉体内的生命异能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凝聚在指尖。翠色的光晕比刚才更亮了些,带着一种韧性的力量。
“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红烧肉管够,前提是……你得撑到那时候。”
夜离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身的瞬间,源澜看见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下一秒,暗影散去。
影煞的冰锥再次袭来时,源澜没有再被幻象困住。她迎着那道冰冷的锋芒冲上去,指尖的绿意像活过来的藤蔓,带着呼啸的风声,缠向对方的手臂。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勇气。
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个人,正带着一身伤痕,为她挡住了一半的风雨。而她,也必须为他,为他们守护的东西,战到底。
至于那些伤痕,等打赢了,再慢慢算。比如……先从三顿红烧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