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木门被推开时,壁炉里的火焰正噼啪作响。阿禾刚把最后一块腊肉挂在吊钩上,转身就看见源澜扶着江陵进来,阿澈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裹,尾巴上还沾着半片雪花。
“可算回来了!”阿禾手里的木勺“当啷”掉在锅里,热汤溅出的油星烫得她直跺脚,“石磊去后山打水还没回,我这汤刚炖好——”
“先别管汤了。”源澜把江陵安置在壁炉边的摇椅上,目光立刻投向角落里的床铺。夜离还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凝结的黑血已经泛出青紫色,“阿禾,把消毒水和干净的布条拿来。”
阿澈早已把兽皮包裹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月光草主干一露出来,整间屋子仿佛都亮了几分,银辉顺着桌沿流淌,连壁炉里跳动的火光都显得柔和了许多。石磊正好推门进来,提着的水桶“哐当”砸在地上,水洒了满地:“这……这就是月光草?”
“别愣着。”源澜已经洗净了手,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生命能量,“都过来搭把手,按住他。”
床铺周围很快围满了人。阿禾攥着布条的手微微发颤,石磊站在床头,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边壁炉的光,阿澈把耳朵贴在夜离的胸口,皱着眉说:“心跳好弱……跟快没电的油灯似的。”
“闭嘴。”江陵刚想站起身,脚踝的冰息突然刺痛,又跌坐回摇椅里,“源澜,集中精神。”
源澜深吸一口气,将月光草主干捧在掌心。银辉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手臂,与生命能量交织成淡青色的光带,像条柔软的绸带缓缓落在夜离胸口。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原本泛着青黑的皮肉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夜离的睫毛颤了颤,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他动了!”阿禾惊喜地低呼。
“别说话。”源澜的额角渗出细汗,她能感觉到月光草的能量正顺着生命异能钻进夜离的身体,像无数细小的银线,小心翼翼地缝合着断裂的血管和肌肉。但每当光带触碰到伤口最深处时,总会遇到一股阴冷的阻力,像块顽固的寒冰,死死抵着治愈能量的渗透。
“不对劲。”她咬了咬下唇,“他体内有股……很奇怪的力量。”
“是暗影系异能的反噬。”江陵突然开口,目光紧盯着夜离的眉心,那里隐约有团黑雾在皮肤下游动,“上次被蚀影教偷袭时,他为了护着小糖,强行透支了异能,现在力量在体内乱撞。”
阿澈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就像我吃太多烤肉会闹肚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石磊低喝一声,但握着夜离肩膀的手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源澜没理会他们的拌嘴,她将更多生命能量注入月光草。银辉陡然变得炽烈,整根主干仿佛化作了一轮缩小的月亮,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温润的草木清香。那股阴冷的阻力在强光中渐渐退缩,夜离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边缘泛出健康的粉红色,连带着他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丝血色。
“成了!”阿禾激动得眼圈发红,手里的布条都被捏皱了。
就在这时,月光草的光芒突然达到了顶峰。银辉像潮水般涌向夜离的心脏,又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整间屋子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源澜正想收回手,却见夜离的睫毛猛地掀起——那双眼眸不再是平日里的深黑,而是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暗影,瞳孔里跳动着诡异的红光。
“小心!”江陵的警告声刚落,夜离的身体突然悬浮起来,周身瞬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暗影能量。那些原本温顺的黑色雾气此刻变得狂暴无比,像无数条毒蛇般扭曲盘旋,瞬间将月光草的银辉吞噬了大半。
“怎么回事?”阿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得撞在墙上,怀里的兽皮包裹掉在地上,月光草主干滚到了壁炉边,“他不是在好转吗?”1
这反转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源澜试图用生命能量安抚,却发现那些暗影像有生命般,疯狂地排斥着她的力量。更可怕的是,房间里的光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壁炉里的火焰明明还在燃烧,却照不亮半寸地方;月光草的银辉被压缩成小小的光球,在暗影中忽明忽灭;甚至连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他在吞噬光线!”石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我看不见阿禾了!”
“别乱动!”源澜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她摸索着抓住月光草主干,将残余的银辉全部注入自己体内。淡绿色的生命能量与银辉融合,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微光,勉强照亮了方圆三尺的地方——她看见夜离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暗影形成了巨大的漩涡,那些黑色气流正顺着漩涡中心涌入他的胸口,而他胸口原本愈合的伤口,竟又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在吸收自己的异能?”阿澈终于爬了起来,尾巴紧张地贴在腿边,“这跟饿疯了的雪狼似的!”
“不是吸收,是失控。”江陵的声音从摇椅那边传来,他似乎正用什么东西在地上划着,“暗影系异能本就受情绪影响,他刚才在生死边缘挣扎,现在治愈力突然涌入,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暗影能量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开源澜的微光屏障,阿禾尖叫着被掀到桌子底下,石磊用后背护住她,却被气流掀得连连后退。源澜死死攥着月光草,感觉自己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暗影一点点抽走,指尖渐渐变得冰凉。
“夜离!醒醒!”她对着漩涡中心大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你看看我们!是我啊!”
漩涡似乎顿了顿。就在这时,月光草突然迸发出最后一道强光,像支银箭射向夜离的胸口。暗影漩涡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狂暴的黑色雾气开始变得混乱,有的想继续吞噬,有的却在挣扎着退回夜离体内。
“就是现在!”江陵突然喊道,“源澜,用生命能量锁住他的丹田!”
源澜立刻照做。淡绿色的光带顺着月光草的银辉缠上夜离的小腹,像道坚固的锁链,死死捆住那股乱窜的暗影能量。暗影漩涡发出不甘的嘶吼,黑色雾气渐渐收缩、变淡,最后像退潮般涌回夜离体内。
随着最后一缕暗影消失,房间里的光线慢慢恢复。壁炉的火焰重新照亮了墙壁,月光草的银辉变得柔和,窗外的月光也悄无声息地淌了进来。夜离的身体缓缓落在床上,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他的眼眸重新变回深黑,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阿禾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根胡萝卜,是刚才汤锅里溅出来的。石磊的胳膊被墙上的钉子划了道口子,正龇牙咧嘴地往伤口上贴布条。阿澈最惨,尾巴上的毛被烧焦了一撮,正心疼地用爪子梳理着。
“吓死我了……”阿禾拍着胸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还以为他要变成怪物了……”
“哭什么。”源澜揉了揉她的头发,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这不是没事了吗?”
她走到床边,月光草主干躺在夜离枕边,银辉轻轻舔舐着他的脸颊。夜离的眉头舒展着,像是做了个安稳的梦。但源澜知道,刚才那失控的暗影能量绝非偶然——尤其是在月光草治愈力最强的时候爆发,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阿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夜离的脸颊:“喂,睡美人,该醒醒吃烤肉了。”见对方没反应,又转头对源澜说,“他刚才那一下,跟蚀影教的吞噬术有点像啊……”
源澜的心猛地一跳。她望着夜离沉睡的脸,又看了看枕边散发着银辉的月光草,忽然想起族长的话——蚀影教在找能承载吞噬术的完美容器。
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小了下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人再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夜离在这时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了。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将那道浅浅的疤痕映得格外清晰。
源澜握紧了月光草,掌心的银辉仿佛带着某种预示,在寂静的夜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