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源澜正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往夜离胳膊上的伤口涂。他昨天为了挡下异能兽的突袭,被利爪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皮肉外翻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淡粉色的新肉像初生的芽,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嘶——”夜离突然抽了口气,不是疼的,是源澜的动作实在太轻,棉签蹭过结痂时痒得人脊背发麻。他垂眼看向她,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鼻梁上沾了点碘伏的棕褐色痕迹,像只偷喝墨水的小猫。
“别动。”源澜抬眼瞪他,指尖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再动我就用绷带把你捆成粽子,正好让苏晓晓练手包扎木乃伊。”
隔壁房间传来苏晓晓中气十足的吆喝:“澜姐!我刚烤的曲奇!要不要来两块?”紧接着是盘子落地的脆响,伴随着她懊恼的尖叫,“完了完了!烤焦的那块也摔碎了!”
夜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很快又恢复成惯常的冷淡。源澜把最后一截绷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英雄,接下来请安分点当伤员,别再想着拆家式救援了。”
她刚转身要去收拾医药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物体碰撞,倒像是有人把一整池水泼进了烧红的铁锅,空气里泛起细微的噼啪声。源澜猛地回头,心脏骤然缩紧。
夜离原本坐着的椅子空了。
不是凭空消失,更像是……融化了。他刚才靠着的墙壁上,暗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流动,像被搅混的墨汁。那些阴影里浮着细碎的银光,顺着墙缝渗进去,在另一侧的地板上重新凝聚成形。
“唰。”
黑色的衣角扫过地板,带起微尘。夜离站在房间另一头,背对着他们,身形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他维持着刚站起的姿势,双臂微张,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无意识撑在椅面上的弧度,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位置。
“夜离?”源澜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攥紧了手里的绷带,指节泛白。这不是瞬移异能,瞬移会带起气流的爆破声;也不是空间跳跃,那会留下淡蓝色的能量残痕。他刚才的状态,更像是与阴影融为了一体,顺着光线的缝隙滑过去的。
夜离缓缓转过身,眼神是空茫的,像蒙着层磨砂玻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墙壁砖石的冷硬触感,可掌心却空落落的,像刚松开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暗影在他指缝间流转,像群不安分的小蛇,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才好像踩进了水里。”
“水里?”源澜慢慢走过去,注意到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白,“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夜离突然捂住了头,喉结剧烈滚动着,发出压抑的闷哼。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暗影突然沸腾起来,像被点燃的墨,在他周身炸开成片的黑雾。
黑雾里浮出细碎的光点,像被打碎的星子。源澜看清了——那是记忆的碎片。
画面晃得厉害,像是有人举着摄像机在奔跑。猩红的火光舔舐着雕花的窗棂,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嘶吼,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拿着它!快走!”
是夜离母亲的声音。源澜的心猛地揪紧,她见过夜离钱包里的全家福,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却满脸泪痕,正把什么东西塞进个少年手里。
少年的脸模糊不清,但源澜认出了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枚玉佩。玉佩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濒死的喘息,“是地图……带着它活下去……找到……”
后面的话被爆炸声吞没了。画面瞬间破碎,像被巨石砸中的镜子,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灰烬,和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枚玉佩在混乱中滑进少年的衣领,贴着心口的位置,烫得像块烙铁。
“呃——”夜离发出痛苦的闷哼,黑雾骤然收缩,重新钻进他的身体。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腹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源澜连忙蹲下去,想扶他却又不敢碰,只能低声喊他的名字:“夜离?夜离你看着我!”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空茫褪去,染上浓重的痛苦和迷茫。“灭门那晚……”他声音发颤,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想起来了……我父母给了我一枚玉佩……”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才想起那枚玉佩早就不知所踪——或者说,是被他遗忘在了记忆的废墟里。
“地图?”源澜捕捉到那个词,心头一动。他们最近一直在追查的神秘遗迹,据说入口就藏在某件古物的纹路里。难道……
“澜姐!我来送曲奇了!”苏晓晓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歪歪扭扭的纸盘,看到地上的夜离和他苍白的脸色,吓得差点把盘子扔了,“我去!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碰瓷地板了?”
她把曲奇往桌上一放,蹲下来戳了戳夜离的胳膊:“喂,大冰块,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表演个徒手劈砖转移下注意力?”
夜离没理她,只是望着源澜,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我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没丢。”源澜突然开口,声音异常笃定。她想起三天前在废弃研究所找到的那枚玉佩,当时只觉得纹路奇特,就随手收进了包里。现在想来,那些纹路和夜离记忆碎片里的玉佩,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翻找背包的动作带着点颤抖。拉链拉开的瞬间,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枚躺在夹层里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不是这个?”源澜把玉佩递到夜离面前。
夜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玉佩的瞬间,那些繁复的纹路突然亮起,在他掌心投下细密的光网。暗影从他指尖涌出,缠绕上玉佩,像找到了归途的溪流。
“是它……”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是它……”
苏晓晓凑过来看热闹,伸手想戳玉佩上的纹路,被源澜一把拍开:“别乱碰,小心触发什么自毁程序,把我们炸成曲奇碎屑。”
“切,我可是火系异能者,真炸了我也能给你们当个人形灭火器。”苏晓晓不服气地嘟囔,却乖乖收回了手,“不过说真的,这玉佩看着挺值钱的,要是卖了,咱们能换栋带游泳池的安全屋吧?”
夜离把玉佩握紧,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翻涌的情绪。他抬头看向源澜,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些,多了点复杂的光:“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源澜挑眉,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要谢就谢你自己命大,异能进化都能顺便解锁记忆碎片。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那招穿墙术挺酷的,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差点以为你被墙吃了。”
夜离的耳根微微发红,没说话,只是把玉佩小心翼翼地塞进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暗影在他周身轻轻流转,像层温柔的铠甲。
苏晓晓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夜离刚才穿墙的位置:“你们看,墙上好像有个影子没跟上。”
源澜和夜离看过去,只见墙壁的阴影里,还残留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那轮廓晃了晃,慢慢淡去,最后消失在光线里。
“看来你的新异能还不太熟练。”源澜忍不住笑了,“以后穿梭的时候记得把影子也带上,不然容易被当成灵异事件主角。”
夜离的嘴角终于扬起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的瞬间。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玉温,心里清楚,这场关于记忆和玉佩的追寻,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