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录制进度过半时,王一博突然发起了低烧。
消息是制作组的助理发来的,附带着一张照片:隔音间里的少年裹着厚厚的外套,耳机线绕在颈间,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却还是挺直脊背对着麦克风,手指紧紧攥着剧本边缘。
“王老师说这点烧不影响,硬要录完今天的戏份,”助理的消息带着点无奈,“肖老师您看……”
肖战盯着照片里那截泛白的指节,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临走前不忘把抽屉里的退烧药和保温杯塞进包里——杯子里是早上刚泡的红糖姜茶,本来想自己驱驱秋寒,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录音棚在写字楼的十九层,电梯上升时,肖战看着跳动的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包带。他想起上次在老书店,王一博仰头吃糖葫芦时露出的小虎牙,想起他念诗时被阳光晒暖的声线,怎么也没法把那些画面和照片里苍白的脸重合。
推开录音棚的门,最先撞进耳朵的是王一博的声音。
“……我知道是你。”这句台词本该带着主角识破真相时的冷硬,此刻却透着点虚弱,尾音发飘,像被风吹得站不稳。
肖战放轻脚步走到隔音间外,玻璃窗里,王一博正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忍喉咙的不适。导演在控制台前皱着眉:“一博,这段情绪不对,主角这里是强撑着冷静,不是真的没力气……”
“再来一次。”王一博打断他,声音哑得更明显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时,眼神里的疲惫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肖战没进去打扰,只是把保温杯放在控制台旁,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会意,低声说:“肖老师您来了?王老师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劝他休息也不听。”
肖战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隔音间。王一博正在调整呼吸,指尖在剧本上划过肖战写的那句批注:“越是想藏住破绽,越要让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线果然沉了下去,冷感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念到长句的末尾,还是会有极轻的气音泄露出来,像冰湖下悄悄涌动的暗流。
“停!”导演终于松了口气,“这条过了!先休息半小时!”
王一博摘下耳机,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沿。肖战推开门走进隔音间时,他正低头咳嗽,肩膀微微发颤。
“别硬撑了。”肖战把保温杯递过去,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去,“先把药吃了。”
王一博抬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疲惫盖了过去。“肖老师怎么来了?”他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温热的杯身时,不自觉地蜷了蜷。
“路过,顺便来看看进度。”肖战没说自己是特意赶来的,拧开退烧药的瓶盖倒出两粒,“先吃药。”
王一博乖乖接过,就着姜茶咽了下去,眉头却皱了皱。“有点辣。”他小声嘟囔,像个被喂药的小孩。
“姜茶驱寒的。”肖战看着他把半杯姜茶喝完,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嗯,卡了段台词,琢磨到后半夜。”王一博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声音还是哑的,“就是主角发现对方在撒谎,却没戳破那段……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肖战想起那段剧情。主角明明握着对方撒谎的证据,却只是淡淡说了句“天冷,早点回去”,转身时,指尖在口袋里把那张纸条捏成了团。他当时写这段时,心里想的是“喜欢一个人,连拆穿都带着舍不得”。
“不是‘不想戳破’,是‘不敢’。”肖战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轻,“怕戳破了,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了。所以语气要松,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但尾音要收得急一点,像怕自己反悔。”
他边说边拿起剧本,指着那句台词示范:“‘天冷,早点回去’——这里的停顿,要像叹气卡在喉咙里。”
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开口,用刚学会的语气念了一遍那句台词,哑着的声线里,竟真的裹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和隐忍。
“对,就是这样。”肖战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看,生病也不影响天赋。”
王一博被他夸得耳尖发红,低下头去够自己的背包:“我带了润喉糖。”他倒出两颗草莓味的,递了一颗给肖战,“肖老师要不要?”
糖纸撕开时,甜腻的香气漫开来。肖战含住糖,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早上买草莓大福时的心情。他看着王一博低头吃糖,嘴唇抿成小小的弧度,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书里写的任何情节都要软。
休息时间快结束时,王一博的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放软了好几个度:“妈,我没事……真的没发烧了……晚上会早点回去的……”
挂了电话,他看到肖战在笑,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妈总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
“挺好的。”肖战说。他想起自己独自在外地打拼的这些年,生病时都是自己扛着,连句撒娇的话都没地方说。看王一博这样,竟有点羡慕。
下午的录制,王一博的状态明显好了些。或许是姜茶起了作用,或许是那句台词终于找到了感觉,他的声线里少了些虚弱,多了点韧劲。
录到主角冒雨给暗恋对象送伞那段时,外面真的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录音棚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拿着。”王一博念这句时,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冷淡,背景音里却能听到他轻轻咳嗽的动静,像是真的淋了雨,“别感冒了。”
最后四个字,尾音被雨声泡得软软的,像怕对方听不清,又像怕自己说得太明显。
肖战坐在控制台旁,看着隔音间里的人。他裹着肖战带来的外套,肩膀线条被衬得柔和,念台词时,睫毛上像沾了细碎的雨珠,亮闪闪的。
录音结束时,天已经黑了。肖战开车送王一博回家,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车:“等我五分钟。”
回来时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是热牛奶和三明治。“明天早上的早餐,”他把袋子递过去,“热一下再吃,别又空腹。”
王一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谢谢肖老师。”他低头看着袋子,声音很轻,“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肖战看着他家门口的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广播剧还没录完,你垮了,谁来配我的主角?”
这话是调侃,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王一博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片星光。“不会垮的。”他说,语气笃定,“你的主角,我会配完。”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像在说悄悄话。肖战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那盏暖黄色的灯亮起,才发动车子离开。
后视镜里,那盏灯越来越远,却像在他心里落了点暖光,驱散了秋夜的凉。
他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消息:【明早记得吃早餐。】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两个字:【晚安。】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晚安。】
雨还在下,但他觉得,今晚的梦,应该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