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轩,正屋。换了身家常衣裳,松了松发髻的知意靠坐在榻上舒了口气。若不是神秘人指示必须进宫为妃,她原是想设法避了选秀的。这才殿选而已,太后不知怎的竟像是瞧她不顺眼了。
嘉月从外间进来,双手端着茶盏,脚步轻缓的来到榻前稳稳搁在榻桌上,温声道。
婢女:嘉月格格,喝杯茶解解乏吧。
秀女:章佳·知意嗯。
知意伸手端过茶杯却没立刻喝,只捏着茶盖一下一下慢悠悠的撇着杯里的浮叶,动作轻缓得近乎刻意。盖沿碰到杯壁发出轻响,就像她心头那点未散的郁气,虽压下去了,但依然在慢悠悠的打着转。
秀女:章佳·知意嘉月。
婢女:嘉月是,格格。
知意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几片云絮慢悠悠的飘着,像是被风轻轻推着似的没个定数。
秀女:章佳·知意眼看要变天了,你说老人家是不是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稍不留意保不齐就要病一场。或是染上风寒,或是旧疾犯了,骨头缝里疼起来,可不是好受呢。
嘉月显然听出了话中意味,脸上不见半分异样,只微垂着眼帘平稳回道。
婢女:嘉月老人身体难免羸弱,天气突变下,小病一场也是有的。
知意轻抿了口茶,茶水的幽香漫过舌尖时,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可惜了,现下还伸不进手去,只能以待来日了。
八月二十日,汉军旗选秀落下帷幕的当晚,天际泛着暗蓝,一弯弦月半遮半掩的洒下清辉,给万物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雍正眉头微蹙的倚坐宝椅上,手里捏着奏折,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许久未移。
苏培盛步伐轻巧的走到近前,屈着腰背,压底嗓音禀道。
宫殿监督领侍:苏培盛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雍正被打断了思路,眉头下意识拧了下又舒展开,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淡淡道。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让她进来吧。
苏培盛后退两步,转身出去传召。不多时,皇后扶着贴身大宫女剪秋的手走进来,脸上虽挂着笑,眼角却没什么暖意。她松开剪秋的虚扶,浅蹲一礼。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臣妾前来恭喜皇上,贺皇上又得佳人。
雍正指间的翡翠佛珠盘得缓了些,眼帘半垂着没往皇后那边瞧,只从喉咙里透出一声淡得像水的回应。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皇后何出此言?
皇后笑颜依旧,只是那笑犹如枝头沉甸甸的果子,看着饱满鲜亮,底下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宫中已经传开了,这几日的选秀,皇上龙颜大悦。
雍正手中的翡翠佛珠转得正匀,忽有一瞬似是被什么滞了下,紧接着又顺着指腹滑开,行若无事的回道。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只是泛泛之辈中,总算有一两个质素尚可的。
皇后想起先前听闻的消息,眸底落了点深不见底的影子,转瞬又恢复如常。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岂止尚可,听说满军旗的章佳氏温婉柔美,容色极佳。汉军旗沈自山的女儿也很有当年敬嫔的风范,而甄氏却长的活脱脱就……
抬眼望了下上座的人,颇有深意的缓缓收了声,余下一丝未尽的意味悬在那里。同时心中暗恨,姐姐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皇上的仍旧惦念不忘。
雍正表情始终一副平淡样,瞧不出半分真切情绪,声音亦是漫不经心,像是随意扫去袖口沾到的一点灰尘。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眉眼处有些相像罢了。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有几分相似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皇后看着皇上毫无波动的模样,心中拿不准,便不再多言。重新端起那副挑不出错和煦笑容,含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恕臣妾多嘴,皇上准备给新晋的妹妹们什么位分呐?
雍正眼帘半阖着,心里对皇后的再三试探已隐有不耐。故而稍吟须臾,再开口时,声音里原本的平和淡了几分。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满军旗的富察氏封贵人,章佳氏便封为常在吧,赐封号容。
容字,是选秀尚没结束他就想好了的,取自: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或许章佳氏并非最完美,却是他看着最顺眼的。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汉军旗的沈眉庄封贵人,甄氏同样封为常在,赐封号……

作者①: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选自——魏晋·曹植《杂诗七首·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