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瀞灵廷公共训练场。这里是许多番队席官和队士进行高强度实战训练或测试威力的地方。场地开阔,地面由特殊石材铺就,四周竖立着加固结界。此刻,场中正有几个不同番队的队士在进行鬼道练习,破道的光焰和缚道的灵压波动此起彼伏。
早川晴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入口。他穿着整洁的死霸装,妹妹头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
他没有走向任何训练区域,而是径直走向场地中央那块专门用于测试高威力鬼道或斩击的巨型灵压靶子,那靶子由多层特殊合金和吸收灵压的材料复合而成,坚固无比,表面布满了各种攻击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不是八番队的早川四席吗?”
“他要去测试鬼道?没见他用过什么大威力鬼道啊?”
“听说他擅长白打和瞬步……”
“嘘……快看!”
只见早川晴在距离靶子约十米处停下脚步。他没有拔刀,没有凝聚灵压,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他只是微微侧身,面对着那巨大的靶子,整个人如同卸去了所有力气般松弛下来,肩膀自然下垂,手臂随意地垂在身侧,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靶心。
这极度放松的姿态,与训练场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怪异。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防备的瞬间,早川晴的腰肢如同绷紧的弓弦般骤然拧转,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足底瞬间爆发,顺着脊柱、肩胛、手臂,毫无迟滞地传递至右拳,他的身体姿态甚至没有发生肉眼可见的明显变化,依旧维持着那近乎松懈的站立姿态。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训练场的地面剧烈震颤,狂暴的冲击波以早川晴的拳头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尘土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起,疯狂飞舞。
场中所有正在练习的队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鬼道咏唱戛然而止,骇然望向场中央。
烟尘缓缓散去。
早川晴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后的姿势。他的右拳,深深地嵌入了那巨大的灵压靶子之中。
而那由多层特殊合金构成的、足以硬抗高级席官全力鬼道的靶子,此刻……中心部位呈现出一个极其恐怖的景象,它被硬生生砸成了一个向内凹陷,扭曲变形的不规则铁球,巨大的冲击力让靶子周围的合金层如同融化的蜡烛般翻卷撕裂,蛛网般的裂痕从凹陷中心疯狂蔓延至整个靶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整个靶子底座都因这无法承受的巨力而微微倾斜。
所有队士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砸成废铁的巨大靶子,又看看那个站在靶前,身形单薄的少年四席,以及他那只还深深嵌在扭曲金属中的骨节分明染着刺目鲜血的拳头。
早川晴缓缓将拳头从扭曲的金属中拔了出来。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白皙的手背流淌而下,滴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明显有几处骨节已经扭曲变形的右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早川晴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些脸色煞白的队士。他抬起那只鲜血淋漓、微微颤抖的右手,毫不在意地让鲜血滴落。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动手。”
“白打,鬼道,剑术。”
“随便你们用什么。”
“来挽回你们的颜面。”
“动手。”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压。被点名的队士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别说动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扭曲的铁球和少年滴血的拳头,就是最残酷的警告。
“没有想打的吗?”早川晴的声音似乎更轻了一些,却带着更沉重的压迫感,“很好,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并非出于恶意,或许只是觉得有趣,或许是随波逐流,或许是……想象力过于丰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羞愧低下的头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现在这件事干扰到的已经不止是我了。所以,以后想传那种流言,随便。”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只染血的拳头轻轻握紧,一些断裂的骨头好像都穿刺了出来,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更多,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死寂的训练场:
“只要能打过我。”
话音落下,训练场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场边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早川晴不再看他们,转身,拖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出了训练场,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训练场入口处,京乐春水和伊势七绪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京乐春水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凝重,他看着早川晴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场中那扭曲变形的铁球和地上刺目的血迹,眉头紧锁。
“啧……这小子……”京乐春水低声嘀咕,语气复杂,“对自己也够狠的。”
伊势七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场中那些噤若寒蝉的队士,声音冰冷:“看来,八番队需要加强队纪整顿了。无端臆测、传播流言、扰乱队内秩序,影响同僚声誉……该罚的一个都不能少。”她转向京乐春水,“队长,您认为呢?”
京乐春水摸了摸下巴,难得正经地点点头:“嗯……是该好好管管了。小七绪,交给你了。”他看着早川晴消失的方向,“我去看看那小子……手伤成那样,得赶紧去四番队。
四番队综合救护所特有的消毒水与草药混合气息,此刻对早川晴而言,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感。他径直走向虎彻勇音的办公室方向。
勇音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当她看到早川晴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他那只血肉模糊,明显变形的右手上,瞳孔猛地一缩。
“早川四席!”勇音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急切,“快跟我来!”她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引着早川晴走向旁边的治疗室。
治疗室内光线明亮。勇音动作麻利地准备好消毒药水、纱布、夹板和用于接骨的灵压凝胶。她让早川晴坐在治疗椅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惨不忍睹的右手。
“怎么……会弄成这样?”勇音的声音带着心疼和不解,她一边用沾满消毒药水的棉球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迹,一边低声问道。她能感觉到这只手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力量反噬,掌骨多处断裂错位,肌腱撕裂,皮肤破损严重。
早川晴看着勇音专注而温柔的侧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清凉触感和她小心翼翼的力道,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仿佛被这轻柔的动作一点点抚平。那压抑的怒火,冰冷的宣言带来的疲惫感,以及手上钻心的疼痛,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淹没。
“没什么……”他低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只是……打碎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勇音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蓝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理解、还有一丝……责备?责备他不爱惜自己?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更加轻柔地处理伤口。她用灵压包裹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断裂的骨茬,然后用特制的凝胶固定,再用夹板仔细固定好。动作专业而轻柔,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消毒药水的刺痛,接骨时的酸胀,在勇音专注而温柔的处理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早川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看着勇音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感受着她指尖传递过来的,带着治愈灵压的温暖触感……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愤怒,以及此刻伤口带来的虚弱感,如同厚重的棉被,沉沉地压向他的意识。
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勇音轻柔的动作和身上散发出混合着草药清香的温和气息,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勇音将最后一块纱布缠绕固定好,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暂时固定住了。这几天千万不能用力,我会每天给你换药检查……”勇音抬起头,轻声叮嘱道。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早川晴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沉静神色的眼睛,此刻已经轻轻阖上,他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勇音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疲惫的睡颜,额发柔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失血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他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勇音犹豫了一下,看着早川晴靠在椅背上并不安稳的睡姿,以及那只被固定包扎好的伤手。她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站起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背脊。
好轻……比她想象中还要轻一些,她尽量不触碰他的伤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在训练场上如同凶兽般震慑全场的少年,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般,轻柔地横抱了起来。
早川晴的身体在她怀中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移动,但并未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在她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勇音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抱着他,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醒了他。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空着用于临时休息的单人病房。她轻轻将他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病床上,动作轻柔地为他脱掉鞋子,拉过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到他胸口,避开了受伤的右手。
就在她俯身,准备将被角掖好,然后悄然离开的瞬间,早川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勇音还保持着俯身掖被角的姿势,双臂撑在早川晴身体两侧,早川晴则刚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水汽,清晰地映出勇音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温柔关切,此刻却因惊讶和一丝羞赧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早川晴能清晰地感受到勇音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清香和女性特有气息的温暖味道。他更能感受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而刚才……似乎是被她抱过来的?!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所有的迷茫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巨大羞耻感和慌乱。
“虎……虎彻副队长?!”早川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愕,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勇音也瞬间回神,如同触电般猛地直起身,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她有些慌乱地退后一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啊!早川四席!你……你醒了?我……我看你睡着了,怕你在椅子上睡不舒服,所以……所以……”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飘忽不定。
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脸红的瞬间。
早川晴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差点扯到受伤的手,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个,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虎彻副队长……公主抱?!还放到了床上?!还被抓了个正着?!
“我……我没事!谢谢您!我……我这就回去!”早川晴语无伦次地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慌乱得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等等!”勇音连忙阻止,“你的手还不能乱动!需要静养!而且……你脸色还很差,再休息一会儿吧!”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但脸上的红晕依旧未褪。
早川晴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勇音关切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再感受着自己如同火烧般的脸颊和擂鼓般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窘、尴尬、感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他放弃了挣扎,颓然地坐回床上,低着头,不敢再看勇音。声音细若蚊呐:“……是。麻烦您了。”
勇音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的鸵鸟模样,心中那点羞赧反而淡了些,涌起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无奈和怜惜。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有事就按铃叫我。”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病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早川晴才猛地抬起头。确认勇音真的离开了,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柔软的枕头上。
下一秒,他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黑暗瞬间笼罩。
被子里,早川晴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要跳出来,刚才那一幕,勇音近在咫尺的容颜、温暖的怀抱、还有自己像个孩子一样被抱上床的羞耻感,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