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有赤姬 其四 意外 谣传 “父母”言

几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秘书长入职仪式”给早川晴的休假日画上了一个心力交瘁的终点。清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但早川晴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透着疲惫。他坐在八番队庭院角落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还有些隐痛的额角，试图将朽木家仓库那混乱的回忆挤出脑海。

“晴晴！找到你啦！”欢快如同雀鸟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草鹿八千流像一阵粉色的风卷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今天！今天要表演！”她兴奋地原地蹦跳，“之前说好的！完整的……那个！‘助六’什么的！”

早川晴愣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在绝望中抛出的“《忠臣藏》”诱饵，当时只是为了脱身。但眼前八千流那充满纯粹和不容拒绝的期待眼神，像极了很久以前在润林安那座破屋顶下，无论他表演“荒事师”的滑稽打斗还是沉静的“赤姬”，都准时出现、欢呼拍手的那群孩子们的脸。

那份纯粹的喜爱与期待，跨越时光击中了他。疲惫还萦绕在四肢百骸，但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他无奈地笑了笑，带着纵容：“是《助六由緣江戶櫻》。草鹿副队长想看的，大概是‘三浦屋扬卷’的部分？”

“对！就是那个！超~漂亮的游街！”八千流开心地拍手，显然她理解的“完整”可能只是最华彩的片段。

拗不过热情似火的草鹿副会长兼“会长”，早川晴只得点头应承。地点被八千流定在了女性死神协会的一处僻静庭园。

庭园中央临时清理出一片空地作为舞台。没有华丽的布景，唯有庭前几株晚樱，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平添几分韵味。观众不多，除了核心成员必到的卯之花队长、虎彻勇音、伊势七绪、草鹿八千流，还有来送茶点的虎彻清音。

早川晴在屏风后更衣。华美的戏服是昨天事件后连夜准备的。他没有带专业的后台，一切得自己动手。褪去死霸装，层层叠叠地穿上猩红底、滚金边的华丽振袖，腰束繁复精致的腰带，假发盘起，戴上精致的发饰。没有专业化妆师，他便自己勾勒眉眼，点在眼尾一抹上扬的朱红，唇上点染浓烈的赤色。

当他手持绘有流水纹样的小手扇，缓步从屏风后移步而出时，庭园中一片寂静，连飘落的花瓣都仿佛放慢了速度。

他扮演的扬卷，是江户吉原三浦屋的倾城花魁。早川晴眉眼低垂，眼波流转间带着花魁特有的傲然、妩媚与一丝难以捉摸的哀愁。踩着细碎的步点，姿态雍容华贵，手臂微抬，扇面轻摇，每一个角度都仿佛精心设计过的画卷。他口中念白、吟唱，声音带着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婉转悠扬与深厚底蕴，将花魁游街时的万种风情与内心骄傲、爱恋交织的复杂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段展现扬卷与恋人助六情深的“三阶绳”片段，更是将情绪推至高潮，举手投足间，既有歌舞伎的程式化之美，又注入了令人心旌摇曳的生命力。

没有丝竹管弦的伴奏，唯有风声、樱落的簌簌声，以及他清越、时而如泣如诉的吟唱，反而将这独幕演绎得更加纯粹动人。八千流看得入迷，小嘴微张，仿佛回到了记忆里最纯粹的流魂街破屋时光，那里也有一个在雨幕下，用最简陋道具就能造出整个天地的孩子。

表演结束，掌声响起。掌声最热烈的是八千流，其次是清音。卯之花队长和勇音投来赞许肯定的目光。七绪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收起了记录的笔。

脱去厚重的戏服与假发是个精细活。身心俱疲的早川晴在屏风后换回了平常的死霸装，但额角的闷痛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让他昏昏沉沉。外面勇音关切的声音传来：“早川君，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很累。”她似乎想进来。

“不必麻烦您了，虎彻副队长！我……我自己可以。”早川晴立刻回绝，他此刻只想独自安静地处理掉这身装扮，然后回去躺倒。还有一些……不愿意在这位温柔的副队长面前露怯的想法……

最终，在众人（主要是八千流恋恋不舍）的注视下，早川晴换好了死霸装，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精神恍惚和过度疲惫之下，他竟忘记将表演时穿在死霸装里面那件作为扬卷内衬的樱粉色打褂脱掉，这件打褂的领口和袖口极为精美，此刻正从死霸装的颈项和手腕处露了出来。

他疲惫地抱着装戏服道具的木箱，向众人道别后，脚步虚浮地走出庭园大门。夕阳暖橙色的光辉为他身上那抹从死霸装里泄露的娇艳樱粉色打上了过分醒目的柔光。在早川晴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件泄露的华丽内衬，如同投向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身后悄然激起了一圈涟漪。

第二天清晨，瀞灵廷的八卦之风便开始了诡异的流动。

最初版本出现在八番队：

队士A（神秘兮兮）：“听说了吗？昨天傍晚有人看到早川四席从一个很隐蔽的大宅子出来！”

队士B（八卦之魂燃烧）：“重点不是地方！重点是……我看到四席怀里抱着个大箱子，像是装衣服的！而且他衣领里面……露出来一抹可漂亮的粉色丝绸！”

队士C（恍然大悟状）：“啊！该不会……四席在那种地方‘金屋藏娇’了吧？”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八番队俊美四席早川晴，疑似于某秘密宅邸私藏美人！”

然而，这个版本的生命力并不长。毕竟早川晴平日里性格温和有礼，做事勤勉靠谱，年龄也只有十六岁，还长着一张能被温泉大妈错认成小姑娘的清秀脸蛋。他“金屋藏娇”？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

于是，更具“逻辑”和“说服力”的第二版流言应运而生：“震惊！八番队四席早川晴，竟是女扮男装潜入护庭十三队？！”

这个版本的流言以其惊悚性、传奇性迅速席卷了部分队士的闲聊圈，早川晴走在八番队的走廊上，都能感受到一些队士投来的、充满探究和惊讶的暧昧目光，看得他莫名其妙。

就在“女扮男装”论甚嚣尘上之时，一个更离谱、更具爆炸性的猜想，如同平地惊雷般在流言链的最上层炸开：

起因无人知晓，或许是某个脑袋异常灵光（或进水）的家伙，在无聊中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年约十六七岁、容貌极其出众、实力卓绝、身世背景看似普通（流魂街出身），却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压和天赋，甚至自行领悟了卍解的孩子……他（她）的身世真的那么简单吗？

几个名字迅速在私下流传的名单中被排列组合：

候选人一：浮竹十四郎

* 流言依据： 浮竹队长身体孱弱，常年需要静养，性格温和仁慈如老父亲。早年或许曾有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嗯，情缘？留下子嗣流落在外。早川晴的温柔性格（某些时候）似乎有点像？而且早川晴曾因任务或队务与十三队有过接触？浮竹队长对这孩子印象一直很好。

* 浮竹本人反应（在队内）： “咳咳……”浮竹放下手中的药碗，苍白的脸上满是愕然与深深的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无措，“这……这真是荒谬至极。我怎会……岂不白白污了那孩子清誉？想必是有人刻意捏造，反倒是我这无谓的旧疾拖累，给了好事者以口实，连累早川四席平白遭受非议，实在惭愧。”

* 旁观者描述： 小椿仙太郎等人看到自家队长自责的模样，对造谣者义愤填膺。

候选人二：京乐春水

* 流言依据（尤其在八番队内部）： 京乐队长性格风流不羁，瀞灵廷人尽皆知。虽说平日看着不着调，但谁知道这位潇洒大叔年轻时有没有留下过几笔“风流债”？早川晴长得那么漂亮，指不定就是随了春水！而且四席的瞬步听说还结合了歌舞伎身法，京乐队长那个“花天狂骨”……怎么看都有点沾边啊！

* 八番队队士讨论现场（被早川晴撞见）： “……所以说啊，搞不好咱四席就是队长遗落在外的……”

* 京乐本人反应： 京乐春水正躺在队舍屋顶晒太阳，听到这话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他坐起身，摸着下巴，脸上浮现出经典的玩味笑容：“哦呀？听起来倒是个有趣的故事嘛……”他刚想调侃几句，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如同冰锥般从下方射来。 下方回廊里，伊势七绪副队长手里抱着一叠半人高的、需要队长签字的重要文件，冰冷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光如同雪刃，她嘴唇微抿，一言不发地盯着屋顶上嬉皮笑脸的京乐春水。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敢胡说八道一句，文件山立刻崩塌砸死你，再加三天禁酒令。

京乐春水摸摸鼻子，干笑两声，识趣地把所有调侃咽回肚子，乖乖从屋顶溜下来：“啊哈哈……小七绪辛苦了……文件，文件我马上看……” 流言源头瞬间感受到强大的副队长威压，噤若寒蝉。

候选人三：卯之花烈

* 流言依据（在四番队范围流传）： 卯之花队长深不可测，实力强大，外表温柔娴静，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滞。她未曾婚配，但对医疗和照顾队员格外用心。早川晴那张脸……那气质……（特别是在卍解状态下那种赤姬的冷傲感）有没有点像卯之花队长安静时的影子？而且卯之花队长好像一直挺关照他的？说不定是收养的？

* 卯之花本人反应（四番队拿药的早川晴现场目睹）： 勇音拿着一盒醒酒药递给走廊上的早川晴，欲言又止，眼神充满同情。不远处，卯之花队长正在轻声给几个四番队实习队员讲解某种草药特性。她那温和从容如同静谧湖面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被流言困扰的早川晴。她的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洞悉一切又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怜悯与包容的笑容。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但那个笑容本身，就足以让流言产生更复杂的解读，也让目睹这一切的早川晴头皮发麻。

候选人四：朽木白哉

* 流言依据（主要是巡逻队士脑补）： 朽木队长！贵族典范！身份高贵！但家族古老，谁知道有没有点不为人知的隐秘？早川晴那清冷贵气，真有点贵族风范！而且你们忘了昨天那个劲爆消息？早川晴被人看到从朽木家宅邸的“秘密通道”出来？！这还不够说明问题？！搞不好就是流落在外的血亲！被暗中保护/关注着！

* 现场（巡逻队士看到的情景）： 某日巡逻队经过贵族街外围，正小声议论着“朽木家私生子（女？）”的可能性，忽然一股冰冷刺骨的灵压如同极地寒潮般席卷而来。众人骇然抬头，只见朽木白哉队长身着白色队长羽织，步履无声地走过前方道路，眼神冰冷地扫过这边议论的队士。那目光中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和想法。巡逻队士集体噤声，冷汗直流。

* 结果： 在六番队辖区，关于朽木白哉的任何流言，迅速降温至冰点，至少，没人敢再公开提“朽木家后裔”几个字了。

候选人五（最离谱版）：涅茧利

* 流言引爆点（十二番队门口）： 当早川晴在八番队被京乐的流言膈应到，在四番队被卯之花队长的笑容吓到，强打精神去技术开发局送一份关于悲雨如冰对特殊材料侵蚀性的补充报告时，在十二番队门口被堵住了。堵他的人正是……

* 涅音梦出击： 涅音梦副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早川晴面前，依旧是那副精致却毫无表情的面容。她手中拿着一个采集血液样本的小型针管装置，平静开口，语调毫无起伏：“秘书长，涅茧利队长对‘女儿’表示关切。请您前往十二番队叙旧。队长对您的遗传因子与卍解结合产生的特殊灵压表达……兴趣。”

* 早川晴内心警铃大作： 女儿？！遗传因子？！卍解？！冷汗瞬间下来了！‘涅茧利……绝对是借机研究我的卍解！说不定还想切片！’

技术开发局局长室内，涅茧利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某种灵子分析仪器的波动图（可能与监控到早川晴的灵压有关），听到音梦回来的报告，他咧开一个扭曲的兴趣盎然笑容，发出标志性的沙哑笑声：“哼哈哈……无妨，音梦。多去‘关怀’一下你那可爱的‘妹妹’。亲子鉴定？那太俗套了。血液样本、细胞活性、卍解灵子逸散模式……这才是瑰宝啊！姐姐关心妹妹的健康，‘采点血样’很合理吧？哼哈哈……”

短短数日，从“金屋藏娇”到“女扮男装”再到“队长千金悬疑剧”，流言的魔幻程度一次次刷新了早川晴的认知下限。看着八番队队士们偶尔投来的古怪目光，听到其他番队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更让他对涅音梦和涅茧利心有余悸。

他抱着文件走在回八番队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额角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可能更多是心理作用）。手里七绪副队长最新丢过来的、由新晋“秘书长”分内负责的、厚厚一沓女性死神协会的会员档案整理任务，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唉……”十六岁的少年，发出了远超年龄的沧桑叹息。他揉着太阳穴，感觉比在虚圈被几只基力安围攻还要疲惫百倍。

这些流言……简直……太离谱了！被编排成队长们的“女儿”？这都哪跟哪啊？虽然队长们的反应……咳，浮竹队长的自责让人不忍，京乐队长的玩笑被七绪副队长扼杀在摇篮还算安全，卯之花队长的笑容过于高深莫测，朽木队长的气场足以物理降温，但涅茧利队长那种想把“妹妹”请进实验室的热情……实在太惊悚了！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堆纷乱如麻的糟心事从脑海里甩出去。必须想办法让这场闹剧停下来。再这样下去，指不定明天就会传出更惊世骇俗的版本……比如……

早川晴脚步猛地一顿，倒吸一口凉气，被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画面惊得头皮都炸开了——

他仿佛看见那位胡子花白、如同山岳般巍峨的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正一脸严肃地对着流言源头挥动他那柄燃烧着毁天灭地火焰的斩魄刀——“万象一切﹑皆为灰烬！流刃若火！”

轰！！！

幻想中，整个八卦中心瞬间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也包括他早川晴本人！

一阵真实的、发自灵魂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嘶——！”早川晴狠狠打了个寒颤，瞬间掐断了这极其危险、百分百属于渎神的想象。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抱紧了怀里的档案，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脚步也加快了几分。额角的疼痛好像都被这“流刃若火警告”的幻想吓退了几分。

“唉，必须得想办法彻底澄清一下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觉悟。虽然面对这种荒诞的群体脑补，澄清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还可能越描越黑。但，总比被人编排着编排着，最终引火烧身，导致一把货真价实的流刃若火劈过来的局面要好一百万倍。

少年四席怀揣着终结谣言的决心（和对未来可能更混乱局势的隐隐担忧），快步走进了八番队队舍的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