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网制裁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周梅彻底没了脾气。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待在主卧,或者坐在客厅发呆,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刺眼的豆袋沙发。家里的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连林浩都变得异常安静,放学回家就钻进自己房间,生怕触了霉头。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林晚父亲的大哥,她的大伯林国强。
林国强穿着一身板正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着一袋包装精美的水果,在周末下午按响了门铃。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亲切”笑容。
“哎哟,小梅,建国,都在家呢?” 林国强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有些凌乱的客厅,尤其在看到角落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豆袋沙发和窝在里面的林晚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换上更“和蔼”的笑容。
“大哥。” 林建国起身招呼,声音有些沉闷。周梅也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大哥来了,快坐。”
林国强把水果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捧着保温杯、慢悠悠喝着水的林晚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小晚也在家啊?没出去和同学玩玩?快高考了,放松放松也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不过啊,小晚,大伯最近可是听你妈说了,你这学习状态……好像不太理想啊?”
周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林国强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和“好心”:“唉,高考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压力大,大伯理解。但咱们老林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有股韧劲儿!可不能轻易就泄了气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林晚一点,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推心置腹的体己话:“小晚啊,要大伯说,要是真觉得今年没把握,也别硬撑着。复读一年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我都替你安排好了”的优越感,声音也恢复了洪亮:“正好!大伯认识咱们市一所复读学校的校长,管理严,师资好!只要我打个招呼,肯定能给你安排进去!咱踏踏实实再来一年,明年准能考个好大学!可千万别因为一时意气,硬撑着去考,到时候成绩不理想,丢的可是咱们老林家的脸面啊!”
最后那句“丢老林家的脸”,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林晚。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周梅和林建国都垂着眼,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林浩在自己房门后偷偷听着。
林晚捧着保温杯,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小半张脸。她听着大伯这通看似关怀、实则贬低和炫耀的“肺腑之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慢悠悠地吹了吹保温杯里冒出的热气。
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国强那带着审视和优越感的目光。她的声音不高,透过袅袅的热气传出来,清晰又平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大伯费心。”
她顿了顿,轻轻啜了一口热水。咽下,才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过,丢不丢脸…” 她的目光扫过周梅和林建国尴尬的脸,最后落回林国强身上,唇角似乎有丝极淡的弧度:“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