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事件像一场小型核爆,彻底摧毁了周梅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接下来的两天,她像惊弓之鸟,把自己关在主卧里,连饭都是林建国端进去的。家里的座机电话一响,她就神经质地一哆嗦,生怕是哪个“热心网友”或者亲戚打来的质问电话。她甚至不敢看家族群,总觉得群里那些沉默的头像背后,都藏着对她的嘲笑和鄙夷。
羞耻和恐惧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怨恨——对林晚的怨恨。这死丫头,竟然敢直播?!把她这个当妈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
不行!绝不能让她再有机会!那手机,那平板,那网络!就是祸根!必须掐断!
第三天晚上,周梅红肿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她没看客厅角落的林晚,径直走到玄关的总电闸箱前,粗暴地拉开了盖子。
林建国刚从小阳台抽烟回来,见状愣了一下:“你干嘛?”
“断网!” 周梅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手指精准地找到路由器对应的那个小开关,“啪嗒”一声,用力按了下去。
客厅的Wi-Fi信号瞬间消失。林晚放在豆袋沙发旁边充电的平板屏幕,右下角的Wi-Fi图标变成了灰色的小叉。
周梅又转身冲进客厅,走到林晚面前,伸出手,声音冰冷强硬:“手机!平板!交出来!”
林晚窝在豆袋沙发里,正用平板看一部下载好的纪录片。屏幕上的画面因为断网而卡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周梅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动。
“听见没有?!交出来!” 周梅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从今天起,不许碰手机!不许上网!给我好好反省!”
林建国皱着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别开了脸。
林晚看了周梅几秒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屏幕灰掉的平板。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手指在平板侧面按了一下,屏幕熄灭。她平静地把平板放到周梅摊开的手掌上。
周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干脆。随即立刻又伸出手:“手机呢?!”
林晚慢吞吞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也放在了周梅手上。
周梅一把抓过手机和平板,像拿着两个烫手的炸弹,紧紧攥在手里。她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林晚,心里那点得逞的快意还没升起,就被更大的不安压了下去——这丫头,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但无论如何,祸根是掐断了。周梅拿着收缴的“战利品”,转身快步走回主卧,锁进了她放贵重物品的抽屉里,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客厅角落的“堡垒”,失去了网络和电子设备,似乎一下子黯淡沉寂下来。豆袋沙发孤零零地立着,幕布也收了起来。
周梅坐在主卧床上,听着外面客厅一片寂静,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清净了。看你还怎么直播!怎么联系外面!
第二天是周六。周梅特意起了个大早,竖起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外面安安静静。她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平息了一点,也许……断网断设备真的有效?那丫头没辙了?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想看看林晚在干什么。
客厅里,林晚依旧窝在豆袋沙发里。但她的姿势有些不同,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MP3播放器?那还是林晚初中时用来听英语听力的,屏幕小小的,按键都有些磨损了。
MP3的耳机线连在耳朵里。她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听着什么。
周梅皱起眉。听音乐?也好,总比上网强。
她稍微走近了一点,想看清楚。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指在MP3侧面摸索了一下,按了一个键。然后,她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平板——正是昨天被周梅没收的那个。
平板屏幕亮着,但显示的不是视频,而是一个阅读软件的界面。林晚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着,翻着电子书页。
周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怎么回事?!网不是断了吗?!
她快步走过去,凑近一看,瞬间明白了!
只见平板并没有连接Wi-Fi,它的蓝牙图标却是亮着的!而那个老旧的MP3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奇特的连接符号——它正通过蓝牙,将自己连接电脑USB接口才能使用的网络共享功能,共享给了平板!
林晚用MP3的蓝牙,给平板供网!
周梅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她千算万算,断网线,收设备,却万万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会用这种老古董玩出“技术流”破解!
林晚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侧过头,看了僵在原地的周梅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你挡我光了”的漠然。然后,她又低下头,手指滑动,继续看她的电子书。MP3屏幕幽幽地亮着,蓝牙图标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周梅看着那连接成功的小图标,再看看林晚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自以为是的“制裁”,在林晚这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流”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