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运动会像场盛大的狂欢,红色跑道被晒得发烫,加油声浪差点掀翻主席台的顶棚。温阮被拉进了女子4x100米接力队,此刻正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手心攥得发白。
“别紧张,跟着我跑就行。”第二棒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对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跑起来像阵旋风。
温阮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往观众席扫。陆时衍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相机,镜头正对着跑道,看到她望过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镜头后的笑容清隽得像初秋的风。
而江驰……温阮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到那个扒着栏杆的身影。他没穿校服,白T恤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刚冒头的肌肉线条,正踮着脚朝这边喊,声音被加油声吞掉大半,只看到他嘴型在说“别摔着”。
发令枪响的瞬间,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棒的女生像离弦的箭冲出去,红色接力棒在阳光下闪着光,很快就传到第二棒手里。体育委员果然没骗人,带着接力棒像阵旋风似的刮过来,在交棒区稳稳地把棒塞进温阮手里。
“接稳了!”
温阮的指尖触到温热的塑料棒,突然想起江驰送的戒指——那枚刻着音符的银戒此刻正被她用胶带缠在手腕上,怕跑步时掉了。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眼前的跑道被拉成一条线。她能听到观众席的尖叫,能看到终点线前第四棒队友焦急的身影,还能感觉到手腕上那枚戒指的重量,像个小小的锚,稳稳地定住了她的呼吸。
就在她即将冲进交棒区时,脚下突然一绊。是块松动的塑胶跑道,边缘卷起来一小截,她的运动鞋刚好勾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温阮!”
惊呼声里,温阮感觉自己要摔在滚烫的跑道上了。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反而撞进一个带着淡淡洗衣粉味的怀抱。
“没事吧?”
陆时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喘。温阮抬头,看到他额角渗着汗,相机还挂在脖子上,显然是从观众席冲下来的。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开翅膀的鸟。
接力棒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第四棒的队友愣在原地,看台上的加油声瞬间变成了惋惜的叹息。
“我没事……”温阮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才发现刚才崴了一下。
“别动。”陆时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有点肿,可能伤到韧带了。”
温阮的脸颊有点烫,刚想让他起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咚”地砸在两人面前。江驰喘着粗气,T恤湿了大半,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眼睛红得像头被惹毛的小兽。
“你干什么?”他一把推开陆时衍,动作有点重,“谁让你碰她的?”
陆时衍踉跄了一下,扶了扶眼镜,语气依旧平静:“她崴到脚了。”
“我也能看!”江驰梗着脖子,蹲下身就想去碰温阮的脚踝,动作却笨手笨脚的,差点碰到她的伤口。
“别动!”温阮疼得皱起眉。
江驰的手僵在半空,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去,眼里瞬间蒙上了层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包冰袋——大概是早就准备好的,递给江驰:“先冰敷,我去叫校医。”他转身时,看了眼江驰,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了然。
江驰接过冰袋,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想往温阮脚踝上放,又怕弄疼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干脆把冰袋垫在自己手心里,再轻轻按上去。
“凉不凉?”他的声音有点抖,像在照顾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手心被冰得发红,突然觉得脚踝好像没那么疼了。“还好。”
看台上的目光都聚集在这边,带着点好奇和八卦。江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温阮头上一罩,刚好遮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别看他们。”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外套底下传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
温阮忍不住笑了,外套上带着他身上的薄荷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校医来的时候,江驰还蹲在地上,保持着用手心垫冰袋的姿势,腿都麻了。校医检查完说没什么大碍,让回去冷敷两天,别剧烈运动。
“我背你回去。”江驰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动作急得差点绊倒。
“不用……”
“必须的!”他打断她,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快点,不然我公主抱了啊!”
温阮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正和老师沟通的陆时衍,最终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江驰的背不算宽,却很结实,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抓紧了。”他的声音有点闷,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脚步放得很慢,像怕颠着她。
路过观众席时,温阮听到有人在议论:
“江驰居然会背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没看他刚才急得那样,跟护崽似的。”
“陆班长也挺好的,冲得比谁都快……”
温阮把脸埋在江驰的外套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不行!”江驰立刻拒绝,“校医说了要少动。”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说悄悄话,“我背你一辈子都愿意。”
温阮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像被跑道的热气蒸过似的。
走到教学楼的阴凉处,江驰突然停住脚步,把她往上颠了颠:“刚才……对不起啊。”
“嗯?”
“我不该对陆时衍那么凶。”他的声音有点懊恼,“我就是……看到他抱你,有点急。”
温阮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炸毛的少年,其实像只需要顺毛摸的小狗。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道错就好。”
江驰的身体瞬间僵住,脚步都忘了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里的惊讶和窃喜,像个得到了糖果奖励的孩子。
“对了,”温阮想起什么,“接力赛输了,大家会不会怪我?”
“谁敢!”江驰立刻炸毛,“他们敢说你一句坏话试试!我……”
“好了好了。”温阮笑着打断他,“我开玩笑的。”
江驰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背着她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黏黏糊糊的画。
温阮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脚踝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她想起陆时衍冲过来的瞬间,想起江驰笨拙的冰袋,想起看台上林野惋惜又担忧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守护,是这种感觉啊——不用刻意逞强,不用假装坚强,就算摔了跤,也知道会有人冲过来,把你稳稳地接住。
而她,好像真的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地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柔的守护。
江驰的脚步忽然停了。温阮抬头,看到陆时衍和林野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她的书包和水杯。林野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袋和红花油,看到他们,立刻笑着挥挥手:“可算回来了,我刚去校医室借的药!”
陆时衍把书包递给江驰:“我帮你跟老师请了假,下午不用上课了。”
江驰接过书包,没像刚才那样炸毛,只是闷闷地说了句:“谢了。”
温阮看着站在阳光下的三个少年,他们的笑容像初秋的阳光,明亮又不刺眼。她突然觉得,这场有点遗憾的运动会,或许是她转学到这里后,最温柔的一天。
毕竟,心动的轨迹从来都不止一条,那些围绕着你的、笨拙的、真诚的、默默的守护,都是这条轨迹上,最闪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