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江驰就抱着一摞书,像颗炮弹似的冲进了教室。他把书包往温阮旁边的空位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
“你轻点。”温阮皱着眉,把他晃到地上的笔捡起来。笔杆上还沾着点黑色的墨迹,是上次他在废弃工厂里,偷偷在琴键上写她名字时蹭到的。
江驰嘿嘿一笑,把书一本本往桌上摆。物理课本的封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照着温阮画的;数学练习册的扉页上,用红笔写着“目标:及格”,后面还画了个加油的小人;最底下压着本英语单词本,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颗小太阳,和他递纸条上的那个如出一辙。
“我妈给我煮了绿豆汤,放你桌肚里了。”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加了冰糖的,不苦。”
温阮拉开桌肚,果然看到个蓝色的保温桶,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是江驰妈妈的字迹:“让阿驰少气你,阿姨明天给你带红烧肉。”
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自从上周在老槐树下“约定”后,江驰的妈妈像是知道了什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带吃的,今天是绿豆汤,昨天是桂花糕,前天是刚蒸好的玉米,每样都带着暖暖的烟火气。
“谢谢阿姨。”温阮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英语书里,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小太阳,心里有点暖。
江驰趴在桌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晚自习也没那么难熬了。他以前总觉得教室里的日光灯太亮,粉笔灰呛人,可现在看着温阮低头做题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小影子,竟觉得这灯光温柔得像月光。
“这道题怎么做?”他戳了戳温阮的胳膊,指着数学练习册上的函数题,眉头皱成了川字,“我看了半天,还是不会。”
温阮放下笔,拿过他的练习册。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有的像小狗,有的像星星,显然没好好听讲。她拿起红笔,在图上画了条清晰的辅助线:“你看,把这个三角形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用勾股定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江驰看着她握着笔的手,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是他送的,每天看到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听懂了吗?”温阮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江驰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懂了懂了!”其实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她说话时,嘴角那颗浅浅的梨涡。
温阮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她把练习册推回去:“自己再做一遍,做错了罚你抄公式。”
“哦。”江驰耷拉着脑袋,假装认真做题,其实用余光偷偷看她。她正在做英语阅读,眉头微蹙,偶尔会轻轻咬着下唇,样子认真得可爱。
他突然想起陆时衍那天在道具间说的话——“她以前受过伤”。江驰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着行小字:“以后我来保护你。”
晚自习过半时,林野抱着篮球从外面进来。他刚打完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看到温阮身边的江驰,脚步顿了顿,随即笑着走过来:“温阮,这是上次借你的笔记,谢了。”
温阮接过笔记本,看到封面上贴了片干花,是向日葵的花瓣,压得平平整整的:“谢谢,笔记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林野的目光落在江驰身上,带着点释然的笑意,“你们……挺好的。”
江驰像只护食的小狗似的,往温阮身边靠了靠,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像是在宣示主权。
林野笑了,转身往自己座位走。路过讲台时,他回头看了眼温阮,她正低头给江驰讲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林野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没送出去的向日葵书签,轻轻笑了笑——原来看着喜欢的人幸福,也是件挺开心的事。
下课铃响时,温阮收拾好书包,发现江驰还在跟那道函数题较劲,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别做了,回家吧。”她拉了拉他的胳膊。
江驰抬头,眼里带着点委屈:“可是我还没做出来……”
“明天我再教你。”温阮把他的练习册合上,“你姥该等你吃饭了。”
提到姥姥,江驰立刻站了起来:“对哦!我姥今天做了红烧肉!”他背起书包,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塞给温阮,“给你的,我姥说你喜欢吃甜的。”
袋子里是些糖霜山楂,裹着厚厚的糖衣,红得像小灯笼。温阮捏了一颗,糖衣在指尖融化,黏黏的,像某种说不出口的甜。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
“陆时衍今天没来上晚自习。”温阮突然说,想起白天陆时衍空荡荡的座位。
“他请假了。”江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听他同桌说,他发烧了,39度呢。”
温阮的脚步顿了顿:“严重吗?”
“不知道,”江驰看了她一眼,有点别扭地说,“要不……我们去看看他?”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陆时衍家就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两人提着在便利店买的水果篮,站在他家门口,江驰紧张得手心冒汗,像要见家长似的。
开门的是陆时衍的妈妈,看到他们,笑着把他们往里迎:“是温阮吧?阿衍总提起你。”
陆时衍正坐在沙发上看错题本,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色还有点白。看到他们,他放下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温阮把水果篮放在桌上,“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陆时衍的目光落在江驰身上,带着点调侃,“没想到江大少爷还会来看病人。”
江驰的耳根有点红,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放在陆时衍面前的茶几上:“我姥说,吃甜的好得快。”是颗葡萄味的,跟上次陆时衍给温阮的那颗一模一样。
陆时衍看着那颗糖,突然笑了。他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谢了。”
空气里的尴尬渐渐散去,像被月光融化了似的。陆时衍的妈妈端来水果,笑着说:“你们三个能做朋友,真好。”
温阮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少年,一个安静温和,一个莽撞热烈,突然觉得,原来“喜欢”和“友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离开陆时衍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江驰送温阮到楼下,看着她走进楼道,突然喊了一声:“温阮!”
温阮回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少年眼里的认真。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们都跟陆时衍做朋友,好不好?”
温阮笑了,左边嘴角的梨涡盛着月光:“好啊。”
江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跑开。晚风拂过树梢,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糖霜山楂,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样子——喜欢的人在身边,朋友在近处,连月光都带着甜。
回到家,温阮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她在空白页上画了三个小人,一个弹钢琴,一个打篮球,一个背书包,头顶上都飘着颗小太阳。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都镀上了层温柔的光。她知道,故事还没结束,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风景,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可爱的人,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毕竟,心动的轨迹从来都不是一条直线,它会转弯,会交汇,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出意想不到的花。而她,正在这条开满花的路上,慢慢往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