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稀有商人时，对方正站在主城最高的酒楼上摇着折扇。手游把NPC做得活灵活现，连扇面上的墨迹都带着动态效果，张沐颜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端游里那个只会重复三句台词的木头商人，忍不住笑出声。

“踏雪靴要五千江湖币。”陌之哀伤发来消息，附带一个“吐血”的表情。

张沐颜点开背包，看着刚从副本里摸来的三千多币，瞬间蔫了。“不够啊……”

“我借你。”对方秒回，紧接着一串数字跳进她的交易框——两千江湖币，不多不少刚好凑齐。

她操纵角色点了交易，月白长衫的少女捧着崭新的踏雪靴站在酒楼栏杆边，鞋面上的银线在虚拟月光下闪着光。这靴子在端游里是她的执念，如今在手游里轻易到手，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怎么了？不喜欢？”陌之哀伤的刺客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姿态慵懒。

“不是，”张沐颜打字，“就是觉得……太容易了。当年为了这靴子，咱们在商人刷新点蹲了七个通宵。”

那七个通宵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端游里的深夜，公会频道只剩下她和陌之哀伤的对话，窗外的月光和屏幕里的烛火交叠，两人轮流守着商人刷新，困了就互相发红包提神，最后靴子被一个路人抢走时，她气得差点砸了键盘，还是陌之哀伤发来一句“算了，下次再蹲”，才让她消了气。

“手游嘛，总得让新玩家容易点。”陌之哀伤发了个耸肩的表情，“走了，去做主线任务，奖励里有你当年丢的那把‘青锋剑’。”

张沐颜心里一动。那把剑是她在端游里第一次打世界Boss掉的，后来因为操作失误，在PK时被人爆了装备，她为此哭了半宿，陌之哀伤默默帮她刷了半个月材料，重新铸了一把相似的。

跟着主线任务跑到城郊破庙时，群里突然有人发了段语音，是“二号”的大嗓门：“你们看这破庙，和端游里一模一样！当年沐颜在这里被怪追得爬上房梁，还说自己在练轻功！”

语音里混着其他人的笑声，张沐颜的脸又热了。她确实干过这事，当时陌之哀伤就在旁边看着，等她从房梁上摔下来掉了半管血，才慢悠悠丢过来一瓶红药，说“轻功不是这么练的”。

“别笑了！”她在群里发了个怒视的表情包，手指却在屏幕上顿了顿。破庙里的香炉、墙角的蛛网，连神龛上缺了个角的佛像，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手游的策划大概是个念旧的人，把这些细枝末节都复刻了下来。

完成任务领到青锋剑时，系统弹出提示：是否同步端游成就“青衫仗剑”？

张沐颜点了“是”的瞬间，屏幕上炸开一串烟花，月白长衫的少女握着剑站在破庙中央，头顶飘出一行金色小字：“与君同游江湖路，不负青锋不负卿。”

这是端游里她和陌之哀伤一起完成“江湖路”成就时的台词，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还记得这句话吗？”陌之哀伤发来消息。

张沐颜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那年拿到成就时，她在公会频道刷屏炫耀，陌之哀伤只淡淡回了个“嗯”，却在第二天送了她一套同款的剑穗。

“记得。”她打字，指尖有点抖。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空调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飘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张沐颜摸过桌上的冰可乐，发现已经没气了，可心里却像有气泡在慢慢升腾。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有人说要建个手游公会，沿用当年的名字“风雨同舟”，立刻有十几个人响应。陌之哀伤在群里敲了句“我加”，紧接着@了张沐颜：“你呢？”

张沐颜看着屏幕上两个并肩站在破庙门口的角色，月白长衫的少女握着青锋剑，玄衣刺客背着长弓，像极了当年在端游里无数次并肩作战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敲下两个字：“我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或许这手游真的简化了太多，或许江湖味淡了，可当熟悉的人重新聚在一起，那些被简化的细节里，好像又生出了新的故事。

就像此刻，陌之哀伤操纵着刺客往庙外走，留下一句“去下一个地图”，张沐颜的少女紧随其后，踏雪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说——新的江湖，我们来了。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