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人一路闯过三个新手副本，角色等级像坐火箭似的往上蹿。张沐颜操纵着穿月白长衫的角色，跟着陌之哀伤的玄衣刺客穿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手游里的竹林比端游简化了不少，竹叶不会随角色走动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的光斑也固定成了贴图。可当风吹过的动画触发时，成片的竹影在地面上摇晃，竟和记忆里某个午后的场景重合了——那年她在端游里卡了级，陌之哀伤带着她在同款竹林里刷怪，两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游戏机制聊到现实里的暴雨，直到深夜才下线。

“怎么了？”陌之哀伤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沐颜回过神，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什么，觉得这竹林有点眼熟。”

对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端游里你在这里摔死过两次。”

张沐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当年她为了捡一只卡在竹枝上的稀有宠物，愣是从坡上滚下去两次，最后还是陌之哀伤爬上去把宠物打了下来，丢给她时还附了句“手残就别学别人爬高”。

“那是意外！”她愤愤地敲字，操纵角色往刺客身上撞了一下。虚拟人物的碰撞反馈很轻，像羽毛擦过，却让她莫名想起端游里两人并肩站在竹梢上的画面——那时的轻功特效做得极好，衣袂翻飞时能带起真实的气流声。

正想着，群里突然有人@她：“沐颜，还记得当年咱们公会第一次打‘断云崖’吗？你把治疗石全喂了宠物！”

张沐颜扶额。那是她游戏生涯的黑历史之一，现在被扒出来，群里立刻笑成一片。米加发了个“捶地笑”的表情包：“我至今记得会长在语音里喊‘张沐颜你清醒点！那是药不是狗粮啊！’”

“那宠物太可爱了嘛……”她小声辩解，指尖却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跟着陌之哀伤冲出了竹林。

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对岸就是主城。手游的主城做得比端游华丽，飞檐翘角上挂着闪烁的灯笼，连NPC的对话都加了语音。张沐颜刚想进去逛逛，却被陌之哀伤拦住了。

“等下，”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是端游主城的老地图，“手游把‘听风楼’挪位置了，以前咱们总在那蹲稀有商人。”

截图里的听风楼还是灰扑扑的模样，飞檐上甚至有块破损的瓦片——那是当年公会战打输了，敌对玩家故意砸的。张沐颜盯着截图看了很久，忽然发现手游里的新主城再华丽，也少了点什么。

“其实……”她犹豫着打字，“我还是喜欢老地图。”

“嗯。”陌之哀伤回得很快，“但这里有新的稀有商人，卖端游绝版的‘踏雪靴’。”

张沐颜眼睛一亮。那靴子是她当年蹲了三个月都没买到的神器，据说全服只有三双。她立刻操纵角色往主城冲，刚跑两步，就看见陌之哀伤的刺客站在桥边等她，玄色衣摆在虚拟的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说“别急，我等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爬得更高了，落在张沐颜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这手游就像杯加了冰的酸梅汤——初尝时总觉得不如老坛酿的醇厚，可咽下去之后，那股熟悉的酸甜味，还是会漫上心头。

主城的钟声在游戏里敲响，张沐颜跟着陌之哀伤往商人处跑。群里的吵嚷声还在继续，有人在抱怨新玩法，有人在晒和老友重逢的截图。她看着屏幕上两个并肩奔跑的身影，忽然明白过来——大家吵着闹着，其实不是舍不得旧江湖，而是舍不得那些一起闯江湖的人。

“快点，商人要刷新了。”陌之哀伤的消息弹了出来。

张沐颜笑着应了声“来了”，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新的江湖或许不完美，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哪里都是值得闯一闯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