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雨同舟”公会的图标亮起来时，张沐颜正在给角色换剑穗。手游里的剑穗比端游精致，流苏上坠着的小铃铛会随动作轻响，她对着屏幕戳了半天，忽然听见自己的笑声混着空调重启的嗡鸣，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

公会频道瞬间热闹起来。米加顶着个粉衣小萝莉头像跳出来：“沐颜！你终于来了！快来帮我打这个精英怪，它追得我绕着主城跑了三圈！”

紧接着是二号的大嗓门文字泡：“别叫沐颜，她当年在端游里追野猪都能摔进泥潭。”

张沐颜刚想回怼，陌之哀伤的消息先一步弹出：“坐标发过来，我带她过去。”

组队界面刷新的瞬间，张沐颜看见公会列表里齐刷刷亮起十几个头像，有当年总爱抢她BOSS的“老K”，有帮她代练过小号的“清风”，甚至连退游三年的“阿木”都亮着在线状态。她忽然想起端游公会第一次搞集体活动时，三十多个人挤在新手村的桃花林里，卡得动不了半步，却在频道里笑得比桃花还热闹。

“走了。”陌之哀伤的刺客已经跑到主城门口，玄色衣摆扫过石板路，带起一串虚拟的尘埃。

张沐颜操纵角色跟上去，月白长衫的一角擦过刺客的披风，像两只鸟 wing 尖相触。精英怪刷新在城西的芦苇荡，手游把芦苇做得比角色还高，风吹过时会成片地弯腰，露出藏在深处的怪——和端游里那个蹲在坟头的僵尸怪长得几乎一样，连挥爪子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还是这熟悉的丑样。”张沐颜吐槽着，指尖却熟练地按下闪避键，走位和当年在端游里一模一样。

陌之哀伤的刺客绕到怪身后输出，技能特效在芦苇荡里炸开蓝紫色的光。张沐颜忽然发现，对方的操作节奏也没变，每次都会在她血线降到一半时，精准地丢来一瓶治疗药，和三年前在“断云崖”副本里如出一辙。

“你怎么知道我快没血了？”她在队伍频道问。

“看你走位就知道，慌了。”对方回得直白。

张沐颜脸一热。当年打断云崖最终BOSS时，她就是因为慌了神，差点让全团团灭，最后是陌之哀伤顶着BOSS的大招，硬生生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那时对方在语音里说：“稳住，跟着我的节奏。”

精英怪倒下的瞬间，系统弹出公会贡献提示。米加和二号的角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萝莉扑到张沐颜角色身上：“沐颜你好厉害！比当年在桃花林迷路时强多了！”

“去你的。”张沐颜笑着推开她，目光却落在掉落物品上——一堆铜币里混着个眼熟的香囊，和端游里公会成员互相赠送的羁绊信物长得一样。

她捡起香囊，系统提示：是否赠送给“陌之哀伤”？

指尖悬在屏幕上，张沐颜忽然想起端游里最后一次见陌之哀伤的场景。那天服务器要停服维护，两人站在听风楼的顶楼上，她说“等开服了还一起玩啊”，对方沉默了很久，只丢过来一个同款香囊，说“这个能存到手游里”。

原来不是玩笑。

她点了“赠送”，看着月白长衫的少女把香囊递过去，刺客的手指在虚拟的空气里顿了顿，接了过来。公会频道突然有人喊：“快看世界频道！有人在刷‘风雨同舟’招人！”

张沐颜切出去，果然看见一行滚动的金色大字：“风雨同舟公会收人，不管新老玩家，来了就是一家人——陌之哀伤。”

群里瞬间沸腾，有人说“老陌今天怎么这么肉麻”，有人直接截图发朋友圈，米加甚至哼起了当年公会的主题曲，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

张沐颜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遮光帘的缝隙里漏进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极了端游里那条走不完的江湖路。

手机震了震，陌之哀伤发来私聊：“明天早上，去手游的听风楼看看？”

她回了个“好”，指尖划过屏幕，把公会图标设成了手机壁纸。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温柔，空调风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那年夏天，端游开服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新的江湖或许还会有很多不完美，但只要这群人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好像就能一直走下去，从晨光熹微，走到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