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进了一片枫树林,正是深秋时节,枫叶红得像燃起来的火,簌簌落在车顶上,铺了薄薄一层。
宁荣荣伸手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枫叶,忽然指着林间空地喊:“看!那里有只小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只浅棕色的小鹿正低头啃着青草,听见动静,警觉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了他们片刻,竟没跑,反而蹦蹦跳跳地朝马车靠近了两步。
“它不怕人呢。”朱竹清轻声说,生怕吓着小家伙。奥斯卡趁机翻出背包里的面包,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小鹿犹豫着嗅了嗅,叼过面包嚼起来,尾巴轻轻甩着。
马红俊凑过来逗它:“哎,你知道星斗大森林怎么走吗?”话音刚落就被宁荣荣拍了一下:“别吓着它!”
宁云澈勒住马,跳下车去捡柴。脚踩在厚厚的枫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语。他弯腰时,发现树根下藏着一簇野菌,嫩白的伞盖沾着露水,旁边还有几颗红得透亮的野果。
“荣荣,带篮子了吗?”他扬声喊。
宁荣荣从马车上探出头,举了举手里的竹篮:“早备好啦!”
等宁云澈提着半篮野菌野果回到车边,奥斯卡已经用树枝串着香肠烤了起来,油星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枫叶的清香,漫了满林。小鹿早就不怕生了,正用脑袋蹭着戴沐白的手背,戴沐白板着脸,指尖却轻轻顺着鹿毛摸,嘴角藏不住笑意。
朱竹清靠在树干上,手里转着片枫叶,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底漾着柔和的光。
“哥,快来!香肠熟了!”宁荣荣挥着竹签喊他。
宁云澈走过去,刚接过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肠,就见那小鹿突然竖起耳朵,往林深处跑了。戴沐白站起身:“可能是它妈妈来了。”
果然,不远处的枫树林里,出现了一头母鹿的身影,温柔地看了这边一眼,便带着小鹿消失在红枫深处。
“真像幅画啊。”宁荣荣感叹着,把野果装进篮子,“咱们把这些野菌回去做汤吧,肯定鲜极了。”
奥斯卡舔了舔嘴角:“再加点我新做的蘑菇酱,绝了!”
宁云澈看着他们拌嘴,咬了口香肠,炭火的焦香混着肉香在舌尖散开。头顶枫叶还在落,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在肩头、落在发间,也落在心里最软的地方。
马车再次启动时,篮子里的野菌散发着泥土的清新,车辙上落满了枫叶,仿佛给前路铺了条红地毯。宁云澈甩了甩缰绳,心里清楚,这一路的风景,比任何秘境都要珍贵。
马车行至傍晚,夕阳把枫叶染成了金红色,林间渐渐起了薄雾。宁荣荣正趴在车沿上数着飞过的鸟雀,忽然指着前方惊呼:“快看!那边有座木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枫树林尽头藏着一座原木搭成的小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松针,烟囱里正飘着袅袅炊烟,看着格外温暖。
“看来是守林人的住处。”戴沐白勒住缰绳,“正好借个地方歇脚,顺便问问前面的路。”
马车刚停稳,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婆婆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木瓢,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哎呀,是赶路的客人吧?快进来歇歇,外面要起雾了。”
宁荣荣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扶着老婆婆的胳膊:“婆婆,我们能借您这儿住一晚吗?”
“瞧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老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屋里烧了热炕,还有刚蒸的红薯,快进来暖暖。”
进屋才发现,小屋虽小却收拾得整齐,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桌上摆着粗瓷碗,炕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暖烘烘的。老婆婆给每个人倒了碗热姜茶,又端出一筐烤得焦香的红薯,外皮裂开,露出金灿灿的瓤,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婆婆,您一个人住在这儿吗?”宁荣荣剥开红薯皮,热气腾腾的甜香让她眯起了眼。
“是啊,守着这片林子,也守着我家老头子的坟。”老婆婆叹了口气,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他生前最爱这林子,说这儿的枫叶比啥都好看。”
戴沐白默默给老婆婆添了些柴火,火塘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奥斯卡不知从哪儿摸出些香肠,非要给老婆婆烤着吃,结果把自己的头发燎了一小撮,引得宁荣荣笑个不停。
朱竹清靠在炕边,手里转着老婆婆给的酸枣枝,看着窗外渐渐浓起的雾,忽然轻声说:“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宁云澈啃着红薯,看向窗外——枫叶在暮色里像燃烧的火焰,雾气从林间漫进来,把小屋裹得像个温暖的茧。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旅途,从来不止是赶路,这些偶然遇见的人、意外的温暖,才是最珍贵的风景。
夜里,众人挤在热炕上,听老婆婆讲林子的故事。她说春天有漫山的野花,夏天有会唱歌的蝉,秋天枫叶红得能把天都染红,冬天就烧着炕看雪。奥斯卡听得最认真,还说要把这些写进自己的食谱里。
宁荣荣枕着宁云澈的胳膊,小声问:“哥,我们明天还走吗?”
“走啊。”宁云澈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但可以走慢点儿。”
月光从枫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连奥斯卡的呼噜声都变得格外温柔。老婆婆说,这林子的月亮,会跟着善良的人走,走到哪儿,就把光洒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