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天,南方的秋天把空气染成了桂花味的甜。
苏晓棠坐在老洋房的梳妆镜前,看着化妆师为自己描眉。镜中的人穿着象牙白的婚纱,裙摆上缝着细碎的珍珠,转动时像落了满地星光。窗台上摆着个眼熟的蓝色封皮笔记本,是高中那本物理笔记,翻开的页面里夹着片干枯的樱花,旁边压着枚银色戒指——是七年前那个夏天,林漾套在她食指上的那枚,内侧的小太阳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在想什么?”闺蜜笑着凑过来,往她头发上别了朵新鲜的桂花,“脸都红了。”
“在想高中时的事,”苏晓棠摸着婚纱领口的蕾丝,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物——是用红线串着的半块橡皮,藏在婚纱内侧,“他那时候总说我画的小人歪歪扭扭。”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苏晓棠趴在窗沿往下看,林漾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桂花树下,被几个高中同学围着起哄。他比高中时高了些,肩背挺得笔直,却在抬头望过来时,眼里瞬间漾起温柔的光,像把揉碎的星光全装了进去。
接亲的环节被高中同学闹得格外热闹。有人拿出当年的物理试卷当“通关密码”,林漾扫了眼最后一道大题,提笔就在答题板上写下步骤,连草稿纸上的辅助线都和高中时画的一模一样。苏晓棠躲在门后偷看,突然想起高三那个晚自习,他也是这样低头解题,笔尖悬在纸上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最后一关,”班主任笑着举起本画本,是苏晓棠高中那本速写,“说说这页画的是哪年哪月?”
画页上是片落满银杏叶的操场,穿白衬衫的少年正在投篮,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线。林漾的目光落在画纸上,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发梢:“2018年10月27日,校运会那天,你投进了六个三分球,却在颁奖时偷偷把奖牌塞给了我。”
苏晓棠的眼眶突然热了。她早忘了具体日期,他却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把时光里的碎片全妥帖收进了心里。
林漾推开门时,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花盘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无数个追光的小太阳。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掌心摊开——是枚铂金戒指,钻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黄钻,拼成了个小小的太阳形状,和当年那枚银戒指遥相呼应。
“苏晓棠,”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高中时在香樟树下说“等我”那样认真,“从高一你撞进教室那天起,我的时间就开始为你倒数。倒数着下课铃,倒数着放学路,倒数着能和你并肩走在桂花树下的每一天。现在,能让这个倒计时停在永远吗?”
苏晓棠伸出手时,指尖在发抖。戒指套进无名指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夏天,他也是这样低头为她戴戒指,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时光好像绕了个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婚礼设在美院旧址的银杏道上。当年的香樟树已经长得参天,枝桠间挂着无数个玻璃灯笼,里面点着暖黄的灯,像悬在半空的小太阳。宾客席里坐着高中时的班主任,他看着台上的新人,笑着对旁边的人说:“我就知道这俩孩子会在一起,当年传纸条都用物理公式加密呢。”
交换戒指的环节,林漾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枚男士戒指,内侧刻着行小字:“你的画笔,我的坐标。”
“这是用我第一个编程项目的奖金做的,”他低头为她戴上戒指,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银杏道,“以后你的画本,我来守护;你的方向,我来导航。”
苏晓棠的眼泪掉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举起话筒时,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高一那年,我画了幅画,主角是个总爱皱眉的少年。后来我发现,原来他的每道眉峰里,都藏着对我的温柔。今天,我想把这幅画补完——画里的少年穿着西装,站在桂花树下,眼里的光,比所有画笔都明亮。”
话音刚落,漫天的桂花雨突然落了下来。是林漾提前安排的——让园艺师傅轻轻摇晃树枝,金黄金黄的花瓣像雪一样飘洒,落在婚纱的裙摆上,落在林漾的西装肩头,落在每个宾客的发间。
苏晓棠想起高三那个夏天,他在香樟树下说“等我”;想起大学时跨越千里的视频通话;想起他第一次来南方时,帽檐上未化的雪粒……原来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答案。
晚宴时,林漾被高中同学灌了不少酒。他红着脸走到苏晓棠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本崭新的速写本,封面画着两只交握的手,左手戴着钻戒,右手握着支画笔,旁边写着“林太太的专属画本”。
“以后,”他趴在她耳边,呼吸带着桂花酒的甜,“你的画本,我来翻页。”
苏晓棠笑着接过画本,在第一页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添了行字:“林先生的专属光源。”
月光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两个紧紧相依的太阳,照亮了往后余生的漫漫长路。
苏晓棠知道,这场婚礼不是终点。就像高中那本没画完的速写,大学那本跨越千里的日记,他们的故事还会在时光里继续生长,长出新的画面,新的篇章,长出无数个被桂花香气包裹的清晨与黄昏。
而那些藏在笔尖的秘密,那些写在笔记本里的心事,终究在桂花树下的誓言里,长成了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