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的毕业礼

南方的六月总裹着潮湿的热。苏晓棠穿着学士服站在美院门口的桂花树下时，裙裾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即将展翅的白鸟。手里的毕业证书还带着油墨香，她举起手机自拍，镜头里突然闯入个熟悉的身影——林漾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个画筒，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像撒了把碎金。

“你怎么来了？”苏晓棠跑过去，学士帽上的流苏晃啊晃，差点甩到他脸上。

“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他把画筒递给她，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点刚从北方来的凉意，“顺便……履行承诺。”

画筒里卷着张画，展开时，苏晓棠的呼吸突然停住——是A大的银杏道，满地金黄里，两个穿着学士服的身影并肩走着，男生手里拿着本笔记本，女生举着画筒，画的角落写着“2022年6月，我们毕业啦”。

“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毕业设计的附加题，”林漾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红，“导师说，这幅画比我的编程项目更有价值。”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高中时的班主任，还有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班主任笑着朝她挥手：“林漾这小子，早就跟我们说要给你个惊喜，连车票都是三个月前订的。”

苏晓棠这才注意到，林漾的行李箱上贴着张新的托运标签，终点是她所在的城市。她突然想起他说的“毕业就来南方”，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在时光里长成最动人的模样。

毕业典礼的音乐响起时，林漾牵着她的手走到台上。校长亲自为他们颁发了“优秀毕业生”证书，笑着打趣：“听说这两位同学，一个从北方追到南方，一个用画笔记录了整个青春，真是我们学校的一段佳话。”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苏晓棠转头看林漾，他正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像盛着整片星空。她突然想起高一那个雨天，他弯腰捡橡皮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跳加速。

“还记得这块橡皮吗？”林漾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白色的4B绘图橡皮，棱角依旧分明，显然被妥善保管了很多年。

“你还留着？”苏晓棠的眼睛湿了。

“嗯，”他把橡皮塞进她手里，声音里带着笑意，“从高一到现在，一直带在身上。”

散场时，夕阳把天空染成蜜色。林漾牵着她的手走在美院的香樟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个终于交汇的灵魂。路过那棵桂花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画筒里拿出张新的画——是他们站在桂花树下的样子，女生穿着学士服，男生举着画筒，背景里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

“这幅画，画完了，”他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温柔得像南方的春天，“我们的故事，也该画个句号了。”

“才不是句号，”苏晓棠抢过画，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省略号，“是逗号，后面还有很长呢。”

他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牵的手传来。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枚钻戒，上面的钻石像颗小小的太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苏晓棠，”他仰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高中时第一次跟她说话，“高一那年，你用笔画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要跟你绑在一起了。现在，你愿意让我用余生，把我们的故事画完吗？”

苏晓棠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钻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他在笔记本里写的“我喜欢你”，想起他跨越千里送来的热奶茶，想起他在雪夜里站在画室楼下的样子，突然明白，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画笔记录，被时光珍藏。

“我愿意，”她伸出手，看着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从高一（3）班的那个夏天，到现在，一直都愿意。”

夕阳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戒指上的钻石和那枚银色的小太阳戒指交相辉映，像两个紧紧相依的灵魂。林漾站起身，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叹息：“以后，你的画本里，只能画我一个人。”

“才不，”苏晓棠笑着捶他的胸口，“我还要画我们的孩子，画他们在桂花树下跑，画他们像你一样，用铅笔在笔记本里画小太阳。”

他的笑声在香樟道上回荡，混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像首未完待续的歌。苏晓棠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角有了浅浅的纹路，却依旧是那个会在看她时，耳根发红的少年。

画本里的最后一页，终于画满了。有高一的蝉鸣，有高三的烟火，有北方的雪，有南方的雨，还有两个并肩走在桂花树下的身影，背景里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把所有的时光都镀上了温柔的金边。

苏晓棠知道，有些故事，从来不会结束。就像他笔尖的星光，会永远照亮她的画本；就像南方的桂花，会年复一年地盛开，见证着这段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成熟的爱情，在时光里，长成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