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口的光线。微卷的颓废发梢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此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薇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合拢了账本,将那张小小的设计稿严严实实地盖住。这才抬起眼。
又是他。
林薇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公式化地问:
林薇“需要什么?”
池骋的视线在她刚刚合拢的账本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穿透硬壳看到下面藏匿的线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夜色的微哑:
池骋“现在有空吗?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
林薇“我在上班。”
她的回答简洁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林薇“有事,下班再说。”
池骋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灯光下,专注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倔强。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无声地哼了一声,又或者是一个自嘲的弧度。
没再说话,他转身,高大的身影沉默地推开玻璃门,重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里。
林薇等他走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外沉沉的黑暗。他走了?
时间在单调的收银、补货和偶尔零星的顾客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黑暗渐渐稀释,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像掺了水的墨汁。凌晨五点半,终于熬到了换班时刻。
林薇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将收银台交接给早班的同事。
推开便利店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清冽的、混杂着露水和城市尾气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疲惫感被这微凉的空气冲散了些许。
她习惯性地走向街角那家馄饨店,那是她下夜班后为数不多能慰藉肠胃和疲惫的地方。
刚走出几十米,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借着路边一家尚未开门的店铺橱窗玻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后模糊的倒影。
一个高大的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正沉默地缀在她身后。卷发,宽肩,在晨曦微光中像一个移动的剪影。
果然是他。林薇心头掠过一丝烦躁。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维持着原本的步调,径直走进了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小馄饨店。
店里弥漫着骨头汤的醇香和葱花的气息,只有零星两三个同样带着夜班倦容的食客。
林薇“王伯,一碗小馄饨,多放点紫菜虾皮。”
林薇熟稔地对柜台后打着哈欠的老头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刚下班的沙哑。
“好嘞,小薇,坐。”
林薇挑了个靠里、稍微干净些的位置坐下。几乎是同时,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池骋走了进来,高大的身躯让小小的店铺显得更加逼仄。
他无视了其他空位,径直走到林薇对面,拉开塑料凳子,坐了下来。凳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薇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王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看到林薇对面多了个人,愣了一下:
“这位……吃点啥?”
池骋“跟她一样。”
池骋的目光始终锁在林薇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稍等。”王伯放下林薇的碗,又转身去煮。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陡然变得紧绷。馄饨汤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林薇低垂的眉眼,却模糊不了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终于,林薇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吹了吹,动作不疾不徐。
她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直直迎上池骋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迫人的眼睛。
林薇“池先生,”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打破了沉默,也撕开了那份无形的对峙。
林薇“你一路跟到这儿,还坐我对面。现在,可以说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赶紧说完赶紧走”的不耐烦。
池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那双眼睛在蒸腾的热气后锐利如刀。
他盯着她,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带着他惯有的那种近乎野蛮的直接:
池骋“林薇,我要追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馄饨汤的热气还在升腾,隔壁桌吸溜面条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林薇拿着勺子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随即,她像是听到一个极其无聊的笑话,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将那个吹凉的馄饨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池骋,眼神里没有一丝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洞悉一切的疏离。
林薇“池先生,”
林薇“首先,我们不熟。算上今天,我们说过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