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跑车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皮革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郭城宇靠在副驾的真皮座椅里，手指夹着的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他侧过头，打量着驾驶座上沉默的男人。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微微泛白，显出几分用力过度的僵硬。

郭城宇“啧，”

郭城宇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迅速扭曲消散，声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郭城宇“这冰山美人可不好追，但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追到。”

池骋没应声，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郭城宇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随意地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凑近了些：

郭城宇“你现在有计划？”

过了好几秒，久到郭城宇以为他不会接茬了，池骋才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对郭城宇，还是对他自己。

池骋“三个月。”

池骋“赌不赌？”

池骋终于侧过头，扫了郭城宇一眼。带着一种野兽锁定猎物时的专注和势在必得，瞬间击碎了方才的慵懒表象：

池骋“三个月，我拿下她。”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拍打着扶手箱：

郭城宇“哈哈哈！行啊！不是你专门来买糖人我真以为你对她一见钟情爱上了呢！池少开口了，我郭城宇奉陪到底！赌什么？你说！”

郭城宇本来还疑惑，他池骋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这么玩世不恭的性格怎么突然就就转性子了，对只见过一面的女生就爱上了。

看池骋现在这样子估计不是真的动心，怕是新鲜感来了。

池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被暴雨冲刷的世界，只留给郭城宇一个冷硬如刀削的侧脸轮廓。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池骋“随便。”

……

打这次之后，池骋像一道固执的阴影，准时无误地楔入了林薇晚班的时间。

十一点一刻，玻璃门“叮咚”一响，那高大沉默的身影便裹挟着夜晚的凉气和水汽踏入这片惨白的光域。

他不再说话，径直走到关东煮锅前，只点那串最便宜的白萝卜。

林薇“一块钱。”

林薇的声音也像被这重复的场景磨平了棱角，变得机械而平板。

硬币或者揉皱的一元纸币被推过来，带着他指尖残存的、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接过萝卜串，扯开那张高脚凳，坐下。金属扣撞击椅面的“咔哒”声，成了每个夜晚固定的开场白。

他沉默地吃着，目光却不再掩饰。像无形的锁链，沉甸甸地缠绕过来，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拆解、吞噬。

林薇只能背过身去。小小的收银台成了她唯一的掩体。她一遍遍擦拭着早已光可鉴人的台面，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

池骋的“光顾”成了便利店夜班同事间心照不宣的谈资。

那个总是笑容甜甜的、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小雅，又一次在池骋离开后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

“薇姐，那个超帅的哥又来啦！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天天来，就点个萝卜，傻子都看得出来！”

林薇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将收银机里清点好的、带着油墨味和金属冷感的零钞，按面额叠放整齐。

闻言，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将一叠十元纸币的边缘在收银台上磕了磕，对齐。

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薇“想多了。人家只是想吃关东煮。”

哎呀！”小雅撇撇嘴，显然不信，“那干嘛非挑你在的时候？还只点最便宜的？我看他就是想多看你几眼！”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天真的憧憬，“不过真的好帅哦，像杂志模特！特别是鼻子上那颗痣，绝了！就是眼神有点凶……”

林薇“小雅，”

小雅吐了吐舌头，没趣地走开了。

池骋这样子她又不是傻子，自从上次买了她的糖人，听刘爷爷说他后面又去他那里买了糖人，只不过去了好几次发现林薇都不在，便改成日日来这便利店了。

估计就是冲着她来的，但她没兴趣思考太多，毕竟自己还得攒钱出国。

林薇习惯性地拿出了本子，新一页的空白处，笔尖无意识地游走起来，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几何轮廓。

然后延伸，缠绕，渐渐显露出一条项链的雏形——几颗饱满的珍珠被纤细的银丝托起，环绕着一颗切割利落的主石。

线条虽潦草，却透着一股灵动的张力。这是她疲惫神经下，灵魂偷偷溜出来喘息的痕迹。

她画得入神，完全没有察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无声地立在收银台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台面，精准地捕捉到了账本上那几笔灵动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