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喧嚣渐远。池骋捏着那根细细的竹签,指尖是糖兔子温热的触感。
琥珀色的糖体在午后阳光下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仿佛还带着少女指尖微凉的气息和专注吹塑时的温度。
他走得很快,但捏着竹签的手却很稳,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只脆弱的小东西弄坏了。
郭城宇几步追了上来,勾住池骋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八卦:
郭城宇“哎我说池大少,真行啊你!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甜滋滋的小兔子?”
他故意凑近池骋手里的糖人,啧啧两声:
郭城宇“别说,吹得是挺像那么回事,那妞儿手挺巧啊!”
池骋被他聒噪得心烦,肩膀一抖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池骋“闭嘴,烦不烦?”
郭城宇“哟,还不好意思了?”
郭城宇更来劲了,跟在旁边喋喋不休:
郭城宇“我说真的池骋,那妞儿绝对正点!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就是气质太冷了,跟块冰似的。不过嘛……”
他挤眉弄眼:
郭城宇“越冷的妞儿,征服起来才越带劲,对吧?我看你刚才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喜欢就去追啊!凭你池大少这张脸,这身家,勾勾手指头,什么样的妞儿不扑上来?”
池骋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锐利地扫向郭城宇,带着警告:
池骋“郭城宇,你再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河里去喂王八?”
郭城宇被他眼神里的寒气冻得一哆嗦,立刻举手投降:
郭城宇“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但安静了没两秒,他又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
郭城宇“不过池骋,哥们儿说真的,难得见你对哪个妞儿这么上心。便利店那晚你就问人家名字了吧?今天又巴巴地跑老城区来买糖人……喜欢就行动啊!装什么深沉?这年头,好白菜不早点拱,小心被别的猪惦记上!”
池骋没再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小小的糖兔子。阳光穿过糖体,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温暖的琥珀色光斑。
郭城宇的话虽然欠揍,但戳中了一点——他对林薇,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单纯见色起意,而是她身上那股劲儿,那种在便利店面对醉汉时不卑不亢的冷静,那种在糖人摊前专注吹塑时的沉静坚韧,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她像开在贫瘠土壤里的一株野蔷薇,美丽,带刺,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但郭城宇那句“凭你池大少这张脸,这身家……”却像根刺,扎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便利店的场景:
林薇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便利店宽大的工服,低头找零时,他看到她牛仔裤的膝盖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洗得发白的补丁。
她住在老城区,跟着一个孤寡老人学吹糖人,勤工俭学……她显然家境不好,甚至可能很艰难。但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或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独立和清醒。
如果他亮出“池家大少”的身份,带着一身名牌和跑车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像其他女孩一样惊喜地扑上来?还是……会觉得被冒犯,觉得他在炫耀,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以她那副清冷疏离、不卑不亢的性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池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不喜欢那种可能性。他不希望“池骋”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财富和权势,成为接近她的阻碍,或者让她感到不适。
他想看到的,是那个在便利店帮他包扎伤口、在糖人摊前专注吹塑的林薇,是那个真实的、不戴面具的她。
他也想让她看到的,是真实的池骋,而不是被“池家大少”光环笼罩下的符号。
郭城宇“喂?发什么呆呢?”
郭城宇用手肘捅了捅他:
郭城宇“真魔怔了?一只兔子精就把你魂勾走了?”
池骋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郭城宇一眼,没解释自己的心思,只是沉声道:
池骋“郭城宇,你听着。”
池骋“以后,在她面前,别提我家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池骋“一个字都别提。”
郭城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郭城宇“哦~~~明白了!池少这是要玩‘微服私访’、‘装穷小子追冰山美人’的戏码啊?啧啧啧,有情趣!够浪漫!放心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
郭城宇“哥们儿嘴严着呢!保证不给你露馅!不过……”
他贼兮兮地凑近:
郭城宇“你打算怎么装?穿地摊货?骑共享单车?还是去她打工的地方也找个兼职?”
池骋被他烦得不行,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池骋“滚!少废话!管好你的嘴就行!”
郭城宇龇牙咧嘴地揉着腿,嘴里还在嘟囔:
郭城宇“重色轻友啊你……”
池骋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糖兔子上。
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竖起的、晶莹的兔耳朵。
舍不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