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长的银针没入发髻，傅清瑶对着铜镜最后检查易容。原本白皙的肤色被药粉染成麦色，眼角泪痣用脂粉遮盖，一袭素青布裙毫无纹饰。她抿掉唇上最后一点胭脂，镜中人已与昔日傅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苏瑶。"她对着镜子轻唤新名字，嗓音压低三分。
福伯留下的纸条在烛火上蜷曲成灰。上面只有潦草一行字："镇北王府招揽商事幕僚，三日后遴选。"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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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侧门前，前来应征的队伍排了三十余人。傅清瑶垂首站在末尾，余光扫过前方——有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有穿绸缎的商行管事，甚至还有两个鼻孔朝天的官家幕僚。
"下一个！"
随着侍卫喝令，傅清瑶跨过朱漆门槛。庭院中央摆着三张檀木案，首座男子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悬着鎏金错银的佩剑。她呼吸一滞，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镇北王萧景珩。
"姓名？"记录官头也不抬。
"民女苏瑶，原江南苏氏商行管事。"她递上伪造的路引，指腹在"苏"字上微微发颤。这是母亲临终前告诉她的本姓，从未示人。
记录官皱眉："女子？"
座上突然传来杯盏轻叩声。萧景珩抬眸，剑眉下那双眼睛如淬了冰的刀锋。"既称通晓商事，可读过《盐铁论》？"
傅清瑶心头一跳。这是前朝禁书，寻常商贾根本接触不到。"读过残卷。"她故意停顿，"但民女以为，书中'平准均输'之策放在今日，不过纸上谈兵。"
满座哗然。左侧山羊须老者拍案而起："狂妄！你可知——"
"哦？"萧景珩抬手制止，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说说看。"
"如今天下商路三分，官道、漕运、边贸各自为政。"傅清瑶声音渐稳，"若强行平准物价，只会逼商贾转入黑市。"她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布，"这是民女设计的关税联通之法，可使北疆战马交易效率提升四成。"
侍从将绢布呈上。萧景珩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与路线图，指尖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住。"阴山隘口设卡，你可知那里有突厥残部出没？"
"正因如此。"傅清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商队绕行要耗七日，而若派王府亲兵押运，抽两成利作护卫费，反比现行关税低一成半。"她故意顿了顿，"当然，若王爷连区区马匪都震慑不住..."
"放肆！"侍卫拔刀出鞘。
萧景珩却低笑出声。他起身时，腰间玉佩映出奇异的光——那是半枚阴阳鱼，与傅清瑶贴身藏着的傅清瑶另半枚竟似一对。"明日辰时，带着你的铺盖来西跨院报到。"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她手背，"记住，我的书房，擅入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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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傅清瑶被领到间狭小的厢房。她刚点燃油灯，门扉突然被劲风劈开。寒光直刺咽喉，她本能地抓起床边铜镜格挡。
"叮"的一声，匕首将铜镜劈成两半。
"反应不错。"萧景珩反手收回匕首，月光照出他半边冷峻的脸，"但真正的苏瑶去年就病死在扬州了。"他甩出一张泛黄的讣告，"你是谁？"
血滴从傅清瑶颈侧缓缓滑下。她突然笑了："王爷既已识破，为何还留我？"
"你算的那笔马匪账，与本王暗卫所报分毫不差。"萧景珩用刀尖挑起她下巴，"我要知道，一个深闺女子如何掌握边关兵力部署。"
"傅家商队去年十七次经阴山隘口。"傅清瑶咽下血沫，"每趟护卫换防时间、兵械制式、甚至箭囊容量，商贾眼里都是生意。"
刀尖微微一滞。萧景珩突然扯开她衣领——锁骨处赫然有道陈年箭疤。"三年前突厥偷袭商队，这箭伤是王府亲兵所救。"她抓住他手腕，"王爷现在相信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萧景珩甩开她，在门框阴影处停顿："明日开始，你负责整理西域商路文书。"他背影融进夜色，"别让我发现你碰其他东西。"
傅清瑶缓缓滑坐在地，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摸向枕下暗格——那半枚阴阳鱼玉佩滚烫如火。父亲曾说，这是与某位贵人约定的信物，难道...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混着打更声的，还有书房方向铁锁开启的"咔嗒"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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