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3日 星期三 阴
今天在物理实验室遇见一个女生。
她踮着脚够柜顶的烧杯，马尾辫上的碎发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她接住坠落的玻璃器皿时，我发现她指尖沾着水彩颜料——蓝色，像是把晴空抹在了手上。
她的实验笔记违规画了素描，却比标准数据记录生动得多。
母亲生前也爱这样，在琴谱边缘画小鸟。
2008年9月25日 星期六 阴
今天又在图书馆遇见那个画画的女生。
她缩在角落看《夜航西飞》，鼻尖上沾了铅笔灰。我故意挑了斜对面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盯着她翻页的手指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翻到第87页时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很好奇是什么内容，但走过去太刻意。
临走时在她还书箱里塞了张便签：「第143页的雨季描写有误，实际降水量应该是——」
故意没写完。
2008年10月18日 星期六 雨
林薇又来家里“学习”。
她故意碰倒母亲留下的药瓶，说“这种劣质塑料瓶早该扔了”。父亲在书房假装没听见。
弹琴时我故意错了个音。林薇立刻指出来，她永远不会懂，母亲总说“太完美的演奏像假花”。
想起那个画烧杯的女生。不知道她会不会听出，这个错音其实是《雨滴前奏曲》里，母亲最爱的段落。
2008年11月15日 星期日 雨
秋游。
鹿晚蹲在凉亭里，膝盖擦破一大片，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给她消毒时，她居然先安慰我。
她随身带着母亲的琴谱，说是在图书馆角落找到的。纸页边角画着小太阳，和母亲画的小鸟莫名般配。
回程的大巴上，她靠窗睡着了。发梢有雨水的味道。
2009年6月4日 星期六 暴雨
父亲给了鹿晚两个选择。
签协议时，笔尖划破三张纸。林薇笑着说“她手抖得不像医生的女儿”。
把机票塞进习题集时，突然希望她永远别翻到第233页。
又希望她立刻发现。
2012年12月24日 星期日 雪
维也纳下雪了。
中央咖啡馆的侍者问我“还是老位置吗”。三年了，他们早已习惯这个每周日来却从不坐下的中
今天靠窗的位置是个金发女孩，低头画画的样子让我晃神。
结账时发现她画的是教堂尖顶，角落里藏了颗小星星。
维也纳的平安夜。
房东老太太送来苹果派，说"年轻人都该去广场约会"。我告诉她东方人不过圣诞节，却鬼使神差走到中央咖啡馆。
靠窗位置坐着对情侣，女孩用吸管在热可可里画漩涡。突然想起高三元旦，鹿晚在草稿纸上画过同样的图案，说这叫"银河系简笔画"。
买了两杯咖啡，一杯加奶不加糖。
2013年3月8日 星期四 阴
父亲的葬礼。
林薇在灵堂哭得比亲戚还伤心。
整理遗物时发现他收藏的剪报——全是鹿晚在佛罗伦萨的画展新闻。
原来他早知道我想寄出给她的信
2014年1月1日 星期三 晴
新教室收了个特殊学生。
小女孩总在乐谱上画星星，说“这样音符就不会孤单”。今天忍不住问她跟谁学的。
“网上有个中国画家，每幅画都藏颗星星。”
给她换了草莓味薄荷糖当奖励。
2014年5月20日 星期四 雨
找到了鹿晚在美院飞出的纸飞机。
展开时才发现，里面是鹿晚的字迹：「维也纳中央咖啡馆，每周日下午三点」。
原来我们一直在错过正确答案。
2014年9月15日 星期三 晴
在圣马可修道院教老修士弹错音。
他问为什么必须是降mi。
“因为有人说过…”
“…错误有时比完美更真实。”
把鹿晚的速写镶进画框，挂在教室最显眼处。
来看琴的学生问：“这是您爱人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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