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的御书房外总是围着一群探头探脑的宫人,近来尤甚。起因是那位从澹州来的范府公子范闲,不知怎的成了御书房的常客,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时还常带着几分被帝王“敲打”后的无奈神色——在旁人看来,那分明是独得恩宠的娇嗔。
这日范闲刚从御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庆帝塞给他的半块桂花糕,就被几个捧着补品的太监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总管太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范公子,陛下特意让人炖了冰糖燕窝,吩咐小的给您送来补身子。您看这刚从御膳房出锅的,还热着呢。”
范闲愣在原地,看着那盅精致的燕窝,又看了看周围宫人暧昧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公公,这是不是送错了?我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燕窝?”
“哎哟,范公子这就见外了。”太监笑得更欢,“陛下说了,您近来为朝政劳心费神,可得好好补补。再说了,陛下的心意,您怎能推辞?”
这话听得范闲后背发凉。他不过是被庆帝揪着讨论几本杂书,顺便被考较了几句关于内库的看法,怎么就成了“劳心费神”?还用上了“补身子”这种说法?
正尴尬着,太子带着侍从恰好路过,见了这场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对着范闲拱手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范公子近来气色真好,看来陛下的照料果然周到。”
范闲差点把手里的桂花糕捏碎。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见太子已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清晰了,什么“难怪范公子能免试入宫”“听说陛下连珍藏的孤本都给范公子看了”“上次禁军统领想拦他,还被陛下训斥了呢”……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宫人,抱着那盅燕窝回到范府,刚进门就撞见王启年。王启年看着他怀里的燕窝,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根,压低声音道:“公子,您现在可是宫里的红人了。方才我去采买,听见卖花的都说,御花园的珍品牡丹,一半都被送到咱们府里来了,说是……说是陛下赏给‘宠妃’的。”
“噗——”范闲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宠妃?那老狐狸分明是把我当靶子!他故意让我天天去御书房,就是想看看各方势力的反应!”
话虽如此,可当第二天庆帝又召他入宫,还亲手给他剥了个橘子时,看着周围太监宫女们亮得惊人的眼神,范闲忽然觉得,这场“宠妃”乌龙,怕是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了。而御座上的庆帝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逗弄这个便宜儿子,可比批奏折有趣多了。
朝堂风波:“宠妃”范闲引热议
御书房的乌龙尚未平息,范闲“独得圣宠”的传闻已如春风野火般烧遍了整个朝堂。朝臣们私下里聚在一起,三句不离那位从澹州来的范府公子,神色间有探究,有忌惮,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老臣的忧虑
吏部尚书在朝房里捻着胡须,对着几位同僚叹气:“陛下近来对范公子的恩宠,是不是太过了些?前日御膳房传出来的单子,陛下特意让人给范公子做了南方的鲥鱼,连鱼刺都挑得干干净净——当年太子生病,陛下也不过是赏了两盒药膏。”
旁边的礼部侍郎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更离谱的是昨日早朝,陛下正说着漕运改革的事,忽然问范公子‘江南的梅子酒喝着还习惯吗’,满朝文武都愣住了!这哪是君臣对话,分明是……”他话没说完,却对着众人挤了挤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新贵的讨好
与老臣们的忧虑不同,几位想攀附关系的年轻官员已经开始行动。户部主事特意托人打听范闲的喜好,得知他爱读杂书,连夜让人把自家珍藏的孤本送到范府,还附了张帖子:“晚生不才,愿与公子共研诗书,盼陛下恩准。”
更有甚者,监察院的一位佥事竟在奏疏里夹了句:“范公子聪慧过人,若能参与监察院要务,定能助陛下安邦定国。”气得陈萍萍把奏疏摔在桌上,冷笑一声:“这宫里的风,吹得连骨头都软了。”
皇子的应对
皇子们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太子在东宫召集属官,看似平静地说:“范公子是陛下看重的人才,你们日后见了,当以礼相待。”可话里话外,却暗示要多关注范闲的动向,别让他“恃宠而骄”。
二皇子则反其道而行之,特意在府中设了宴,请范闲过府饮酒。席间频频举杯,笑盈盈地说:“兄长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弟弟们自然要多亲近亲近。”那语气热络得让范闲坐立难安,总觉得酒杯里的酒都带着几分试探。
庆帝的看戏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御座上的庆帝。太监总管悄悄禀报:“陛下,户部尚书把女儿的画像都送到范府门口了,说是想请范公子指点丹青。”
庆帝放下朱笔,嘴角噙着笑:“哦?范闲怎么说?”
“范公子吓得把画像扔回马车,还说‘尚书大人的女儿,在下不敢高攀’。”
庆帝低笑出声,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这小子,倒还算清醒。让他们闹去吧,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上的人,到底能编出多少故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御书房,将帝王的影子拉得很长。而此刻的范闲正在范府里对着一堆送来的“贺礼”发愁,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朝堂上下最热门的“话题人物”,一场由乌龙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宫闱暗流:“宠妃”传闻里的众生相
范闲的名字在宫墙之内几乎成了禁忌般的存在——不是因为忌惮,而是因为人人都想聊,却又怕聊多了惹祸。随着庆帝对范闲的“特殊关照”越来越明显,宫里宫外的人都开始各怀心思地行动起来,把这场乌龙闹剧推向了新的高潮。
后宫的试探
后宫的娘娘们最先坐不住了。淑妃宫里的掌事太监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在御书房外磨蹭了半个时辰,就为了偷偷看一眼这位“能让陛下破例留饭”的范公子。回来后他绘声绘色地禀报:“那位范公子生得眉清目秀,说话带着南方口音,陛下跟他说话时,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呢!”
这话传到其他宫里,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贤妃让人挑了两匹最上等的云锦送到范府,说是“陛下体恤公子初来乍到,让本宫代为添置些衣物”;连向来不问外事的太后,都特意召范闲入宫问话,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许久,最后只说了句“年轻人要稳重些”,却赏了他一串据说能安神的东珠手串。
范闲捧着那串沉甸甸的手串回府时,只觉得手腕都在发烫——这哪是安神,分明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勋贵的盘算
京城里的勋贵们也没闲着。定国公府的老夫人特意让孙子去范府“请教学问”,临走前千叮万嘱:“见了范公子要恭敬些,听说陛下连内库的账本都让他看了,将来这权势可不得了。”
更有甚者,忠勇侯直接在家宴上对儿子说:“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回头我托人去范府问问,看能不能……”话没说完就被夫人打断,却被旁边的幕僚记在心里,转头就托人送了副名家字画到范府,落款处特意提了句“小女初学书画,盼公子不吝赐教”。
这些明里暗里的示好,让范闲头大如斗。他看着堆在书房里的礼物,对着王启年苦笑:“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要被这些‘好意’淹了。”王启年却压低声音:“公子,更麻烦的在后面——听说御史台已经有人准备写奏折,说您‘惑乱圣心’了。”
暗处的观察
监察院的密探们把这些热闹看得一清二楚。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听着手下汇报各方动静,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老狐狸这招借势打势玩得真妙,借着范闲这颗棋子,把满朝文武的心思都摸透了。”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范闲,让他别慌。那些送礼的、示好的、写奏折的,都是跳梁小丑。真正该提防的,是那些不动声色的人——他们现在不说话,不等于心里没盘算。”
而此时的御书房里,庆帝正翻看着御史台递上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朝臣们的反应。他看到“范府门庭若市,送礼马车排到了街口”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提笔在旁边批注:“范闲这‘宠妃’当得,比朕当年还风光。”
窗外的蝉鸣聒噪,宫墙内的风波却愈演愈烈。范闲站在范府的庭院里,望着天边的流云,忽然觉得这场乌龙背后,藏着的是庆帝不动声色的掌控——而他这个“宠妃”,不过是棋盘上最显眼,也最身不由己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