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十一年的上元节,京都的灯火比往年更盛。范闲站在承天门上,望着朱雀大街上绵延十里的灯河,指尖捏着半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笑意。身侧的李承泽正接过内侍递来的军报,玄色常服上绣着暗金云纹,与周遭的灯火相映,自有一番沉稳气度。
“北疆急报,燕小乙的骑兵已经击退了北齐的三次突袭。”李承泽将军报递给他,目光落在远处猜灯谜的百姓身上,“你推行的‘军户屯田’新政,倒是让边防军粮充足了不少。”
范闲咬了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陛下这话听着像夸赞,不如将户部下个月的盐铁专营权再放权三成?我保证让国库的银子多到装不下。”他指尖点过军报上的朱砂批注,“不过北齐那边没那么容易死心,他们在边境囤积粮草,恐怕想等开春再战。”
李承泽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折:“监察院早就查到了,这是沈重的侄子在北齐军中的动向。你让王启年带一队暗探过去,把他们的粮草烧了,动静别太大。”
范闲挑眉接过密折:“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他见李承泽指尖有些泛红,便将自己的暖炉塞过去,“天寒,别总熬夜批奏折,那些地方官的请安折子,让通政司筛一遍再给你看。”
两人并肩站了片刻,远处传来孩童的欢笑声。李承泽忽然道:“还记得去年上元节,你在太液池冰面上摔了一跤,把御赐的玉佩都摔碎了?”
“那是被你推的。”范闲笑骂,“还好我反应快,不然现在腿都还不利索。”他望着宫墙上悬挂的灯笼,轻声道,“当年在澹州,我总想着能离开那座小城,却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和你一起看京都的灯火。”
李承泽转头看他,眼底带着难得的温和:“父皇临终前说,你我若是能同心,庆国便能长治久安。那时我还不信,总觉得你我之间,必有一争。”
“现在信了?”范闲挑眉。
“信了。”李承泽点头,“你在江南推行的‘均田令’,让流民少了七成;我在北方修的驰道,让军粮运送快了一倍。你我各司其职,倒比一人独掌大权更稳妥。”
正说着,王启年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大人,陛下,这是从内库新送来的烟花,说是今晚要在皇城根下燃放。”
范闲打开锦盒,里面是各式精巧的烟花筒,最上面刻着“天下同庆”四个字。“内库督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看向李承泽,“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李承泽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两人换上便服,带着王启年悄悄溜出皇城。街市上人头攒动,小贩的叫卖声、戏班的锣鼓声此起彼伏。范闲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一串给李承泽,自己咬了一口,甜津津的山楂汁在舌尖炸开。
“陛下也尝尝,这是京都最好吃的糖葫芦。”
李承泽迟疑地咬了一口,眉头微蹙,却没吐出来。“还行。”他含糊道。
忽然,夜空炸开第一朵烟花,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百姓们欢呼起来,范闲和李承泽站在人群中,看着烟花次第绽放,将彼此的身影映在灯火里。
“你看那朵像不像监察院的令牌?”范闲指着空中的烟花笑道。
“不像,倒像你去年画坏的那幅山水画。”李承泽回敬道。
王启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大人此刻像孩童般斗嘴,忍不住低头偷笑。
烟花散尽时,两人慢慢往皇宫走。李承泽忽然道:“明年开春,我们去北齐边境看看吧,听说那里的杏花漫山遍野,很好看。”
范闲点头:“好,顺便看看燕小乙的骑兵练得怎么样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上范若若,她最近总念叨着想出去走走。”
“也好,让她给我们弹弹琴。”李承泽笑道。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范闲看着身边的李承泽,忽然觉得,所谓共享天下,或许不只是权力的均分,更是在这万里江山的灯火里,能有一个人与你并肩而立,看遍人间烟火,也担起山河重任。
回到皇宫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李承泽看着范闲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道:“明日早朝,你替朕说一声,朕今日……起晚了。”
范闲大笑:“陛下这是要耍赖?小心御史参你怠政。”
“有你在,他们不敢。”李承泽挑眉,转身走向太极殿。
范闲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阳光从云层中跃出,将宫墙染成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天下,将在他们的携手之下,走向更安稳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