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像无数根钢针在血管里游走。我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石板的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那个女人站在三步之外，暗金长袍的边缘在潮湿空气里轻轻摆动。

"准备付出全部代价？"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那就看看你到底能承受多少。"

陈思思倒在我脚边，她手腕上的锁链已经断了，但整个人蜷缩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我能看到她后颈处浮起一层诡异的蓝光，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女人抬起手。刹那间，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天花板上漏下来的蓝光突然暴涨，将我和陈思思笼罩。我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某种黏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记住，"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这不是幻觉，而是你亲手写下的真实。"

画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我看到自己站在净水湖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深紫色的液体，是曼多拉给我的毒药。我转头看向身后——建鹏正往这边跑来，脸上带着笑。

"王默！"他的声音穿过风，"你在这儿啊！"

我没有说话。我把瓶子藏进衣兜，看着他跑到跟前。他递给我一瓶水，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喝点水吧，刚才训练挺累的。"

我想摇头，但身体先于意识点了点头。我接过水瓶，手指碰到他手背的一瞬间，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谢谢。"我说。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新的记忆立刻接上，像是一卷永远放不完的电影胶片。这次是在灵犀阁外，我蹲在地上翻看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关于怎么控制人心的咒语。

"这是最后一步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要让思思相信曼多拉说的话，他们就再也翻不起浪了。"

笔记本的纸页被风吹开，露出一张画。画上是陈思思跪在血泊里的样子，她的眼睛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距。

"不……"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这不是真的。"

但那些记忆不肯放过我。它们一个接一个涌现，每个都清晰得可怕。我看到自己把曼多拉的情报故意遗落在战场上，看到我在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悲伤的表情，看到我亲手写下"棋子"两个字时嘴角的冷笑。

"够了！"我大喊。可声音刚出口就消失在空气中，像是掉进了无底洞。

女人的影子投在我面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兜帽下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是一直在找真相吗？"她轻声问，"现在它就在你眼前。"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记忆太真实了，连建鹏手心的温度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等等。

有个地方不对劲。

我猛地抬起头。女人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说这些是真实的记忆？"我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淤青还在疼，"那为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陈思思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有人在拽她的四肢往不同方向拉。

"思思！"我转身想扶住她，却被一股力量推开了。

女人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思思脖颈处的蓝光更盛了，像是要冲破皮肤。

"别白费力气了。"女人说，"你以为自己是在救她？实际上，你才是让她痛苦的根源。"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颤。我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陈思思跪在血泊里，眼睛失去焦距。那是我造成的吗？

"不是的……"我摇摇头，"我不是……"

"你就是。"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你以为改写命运剧本就能洗清罪孽？可你忘了一件事——"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剧痛就从胸口炸开。我弯下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我的内脏。那些记忆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汹涌。

我看到自己站在曼多拉面前，接受她的力量。看到陈思思在我身后哭喊，而我头也不回。看到建鹏倒在我脚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看到我在深夜里写下计划，一字一句地计算着他们的死亡。

看到我笑着对艾琳说："他们都会相信我，因为我演得太好了。"

看到我……

"停下！"

我抱着头大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窒息。可是……可是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命运回廊里，当所有镜影都在嘲笑我的时候，建鹏出现了。他握住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我眼眶发热。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时的温暖，是假的吗？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瞬。我抬起头，看着女人。

"你说这些都是真实的记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继续说下去，"那为什么……为什么没有那种感觉？"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感觉？"她问。

"温暖。"我说，"真正的记忆里，都会有温度。建鹏握住我的手时，那种温度是假不了的。可是这些……"我指着周围翻涌的记忆碎片，"它们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女人的眼神终于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

"你到底是谁？"我一步步逼近，"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会记得建鹏最后看我的眼神？为什么会记得他握住我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那些记忆碎片开始晃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因为那不是假的。"我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你给我的这些记忆，它们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不是在让我面对真相，你是在逼我放弃。"

女人终于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后退了几步。

"你愿意为了守护这些回忆，付出多少代价？"她问。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全部。"

话音刚落，一阵刺目的金光从我胸口爆发。女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那些记忆碎片也开始崩解。我看到它们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像是春天里融化的雪花。

"不可能……"女人的声音变得很轻，"这些记忆剧本已经完美……"

"不，"我看着她，"是你忘了，真正的记忆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它们会有裂痕，会褪色，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它成为真实的回忆。"

女人沉默了。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黑暗。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我和陈思思。她的身体不再抽搐了，但呼吸很微弱。

我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她的皮肤还是冰凉的，但至少没有再变冷。

"思思，"我低声说，"你还好吗？"

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来。我屏住呼吸，等着她睁开眼睛。

可是没有。她只是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我听清了那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还有谁在帮我？

但我没时间细想。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我抬头看去，发现天花板的裂缝扩大了，更多的光漏下来。

这次不是蓝色的，而是金色的。

我抱起陈思思，感受体内契约印记前所未有的活跃。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现在，我找到了继续前进的力量。

第 5 章：命运囚笼中的真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