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长的通道里。四周都是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我——有的蜷缩在角落发抖，有的冷笑着翻看战略图，还有的跪在建鹏倒下的地方痛哭。
"欢迎来到命运回廊。"曼多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里藏着你最真实的模样。"
我往前走了一步。镜中的影像突然扭曲，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从镜子里走了出来。她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透着怯懦。
"你害怕吗？"她轻声问，"害怕被人发现你其实是个骗子？"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记忆涌上来，那天晚上我在检查武器时的紧张，看到建鹏跑过来时的心虚，还有他递给我水瓶时我故意避开的眼神。
"我不是……"我刚开口，另一个声音就打断了我。
"你在撒谎。"这次是从另一面镜子里走出的我。她穿着战斗服，手里握着匕首，脸上挂着冷笑，"你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镜子。碎片哗啦啦掉下来，每一片都映出一张熟悉的脸——陈思思质问的眼神，曼多拉嘲讽的笑容，还有建鹏最后看向我时那抹信任的光。
"你们不是真的。"我咬紧牙关，"你们只是我的幻觉。"
"幻觉？"穿校服的女孩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那你为什么觉得害怕？为什么要躲开建鹏的眼睛？"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契约印记突然开始发烫，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那些镜影愣了一下，随即齐声大笑。
"看看，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穿战斗服的我举起匕首，"不如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能分得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吗？"
话音未落，所有的镜影都朝我扑了过来。我转身想跑，却发现通道变得越来越窄，四周的镜子不断折射出扭曲的画面。
"你不是正义的化身。"
"你只是另一个曼多拉。"
"你不配被信任。"
"你不值得被原谅。"
无数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捂住耳朵，但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脚下一滑，我跌坐在地上。镜影们围了上来，她们的手伸向我，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契约印记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镜影发出尖叫声，纷纷后退。
"你还记得建鹏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到建鹏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他站在我面前，就像生前那样温暖而坚定。
"建鹏……"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我眼眶发热。
"我知道你是谁，"他轻声说，"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恨我吗？"我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敌人，"他微笑着说，"你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我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松开了我的手。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我的契约印记。印记完全变成了金色，照得整个回廊亮堂起来。
镜影们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逃开。但我已经站了起来。我看着那个穿校服的自己，她脸上满是惊恐。
"我不再是你。"我说。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了。其他镜影也一个个破碎，最后只剩下一面镜子。
我走到镜子前。里面映出的不再是过去的我，而是现在的我——眼神坚定，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执棋者……也不过是命运的新傀儡。"曼多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她就在附近，也许就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我。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我伸手触碰镜子。镜子瞬间碎裂，露出后面的一道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细微的抽泣声。
"陈思思？"我皱起眉头。
抽泣声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清晰。我推开门，准备迈出第一步。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等等。"
我回头，看到艾琳站在回廊尽头。她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发着微光的书。
"你确定要进去吗？"她问，"你可能不会喜欢看到的东西。"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坚定地说。
她点点头，翻开手中的书。一页金光闪闪的纸飘到空中，然后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记住，"她说，"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命运不是用来服从的，是用来改变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更暗。
潮湿的空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弱的光从天花板缝隙漏下来，照在陈思思蜷缩的身影上。她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思思？"
我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别过来！"她突然尖叫，声音嘶哑得不像她的。她用膝盖撑起身子，往墙角缩得更深。我这才发现她的手腕被锁链缠着，铁链另一端连着墙上一个生锈的铁环。
"你怎么会被……"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你不是她。"陈思思的声音颤抖着，"你不是王默。"
我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哭了很久。可更奇怪的是，她盯着我的眼神里有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她咬牙说，"曼多拉已经告诉我了。你是她造出来的，是来取代我们的……对不对？"
我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你疯了吗？"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危险，"我是王默。我一直在找你，我们说过要一起离开这里的。"
"闭嘴！"她突然暴怒，扯着锁链往前扑了一点，"你根本不是她！真正的王默不会丢下建鹏不管，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曼多拉……你是个冒牌货！"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曼多拉动了她的记忆。
"思思，听我说。"我慢慢靠近，"那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你撒谎！"她哭出声，"你明明知道曼多拉会利用你，可你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她！你说你会保护我们，结果呢？建鹏死了！他死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是……"
"够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房间深处响起。
我和陈思思同时转头。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个女人，穿着和艾琳相似的长袍，但颜色却是暗金色。她的脸藏在兜帽里，只能看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游戏该结束了。"她轻声说。
我立刻挡在陈思思面前："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她抬手，我脖子上的契约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重要的是，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角落里的陈思思："她还记得，你曾经的选择让她失去了什么。而你，准备好让她重新失去一次了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
"放开她。"我低声说。
女人笑了："这可由不得你。"
她轻轻一挥手，陈思思的锁链应声而断。可还没等我松口气，她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开始抽搐。
"思思！"
我冲过去扶住她，却发现她的皮肤正在变得冰冷。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王默……"她艰难地开口，"你……真的不是……"
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女人："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她记起本该属于她的记忆。"女人淡淡地说，"现在，轮到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剧痛就从胸口炸开。我跪倒在地，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我看到自己站在曼多拉面前，接受她的力量。
看到陈思思在我身后哭喊，而我头也不回。
看到建鹏倒在我脚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看到我在深夜里写下计划，一字一句地计算着他们的死亡。
看到我笑着对艾琳说："他们都会相信我，因为我演得太好了。"
看到我……
"不！"
我抱着头大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
"这是你。"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选择成为的样子。"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瞬。
"我不信。"我抬起头，看着她，"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会记得建鹏握住我的手？为什么会记得他最后看我的眼神？"
女人沉默了。
"因为那不是假的。"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你给我的这些记忆，它们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不是在让我面对真相，你是在逼我放弃。"
她终于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后退一步，"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了守护这些回忆，付出多少代价？"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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