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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深处的契约

槐影弄生存规则

相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颤了颤,父亲被根须拖拽的画面像浸了水的墨,在陈默视网膜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疼。安全区边缘的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老槐树的影子已经漫过他的鞋跟,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不能等。”陈默把相机塞进裤兜,指尖摸到父亲笔记里夹着的黄铜钥匙——残片上“树洞锁钥”四个字旁边,父亲用红笔圈了个极小的批注:“血温可启”。他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钥匙齿纹上,铜锈剥落的地方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

钥匙插进树皮的瞬间,整棵老槐树发出一阵孩童啼哭般的呜咽。树洞裂开的缝隙里飘出泛黄的纸卷,层层叠叠缠上他的手腕。陈默拽出纸卷展开,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是完整的槐树契约。

墨迹里混着暗红的斑点,凑近了能闻到铁锈般的腥气。契约开头写着“槐影弄守弄人陈清和”,正是父亲的名字。陈默的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字迹,心脏突然被攥紧:童子祭根本不是修补契约的仪式,而是守弄人用孩童魂魄喂养槐树,换取弄堂安宁的交易。每三十年一次的献祭,其实是守弄人血脉与槐树的续约。

“小默。”

父亲的声音从树洞深处传来,带着潮湿的水汽。陈默咬着手电筒往里面钻,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檀香与腐味,脚下的泥土软得像没凝固的血。洞壁上嵌着历代守弄人的骸骨,盘膝而坐的姿态如同虔诚的信徒,每个人胸口都插着同款铜卷尺,卷尺刻度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最深处的祭坛前,父亲背对着他站着。月光从树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他背后——那些根须已经长进骨血,像暗红色的血管爬满脊背,稍一动弹就渗出粘稠的汁液。祭坛上,之前埋下的帛书与木盒正在燃烧,灰烬里浮起无数童子的虚影,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手里还攥着褪色的纸鸢。

“你不该来的。”父亲转过身,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树洞里的暗绿色,瞳孔里晃着摇曳的树影,“契约快到期了,我本可以用自己的魂魄续上,再保弄堂三十年太平。”

陈默举着相机后退半步,闪光灯突然亮起。照片里的父亲背后,根须缠绕的地方露出半截褪色的衬衫——是十年前父亲失踪时穿的那件,陈默记得袖口有个被他用彩笔涂的星星。

“太平?”他的声音发哑,“用那些孩子的命换的太平?”

父亲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祭坛。燃烧的帛书灰烬里,渐渐显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个婴儿站在槐树下,婴儿手里抓着的铜卷尺,和陈默现在攥着的一模一样。“守弄人的血脉从出生起就和槐树绑在一起,”他的声音里渗着树皮摩擦般的沙哑,“你爷爷是这样,我是这样,现在轮到你了。”

陈默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页空白。当时他以为是墨水用完了,此刻却在手电光下看清了纸背的压痕——是用指甲刻的“毁掉祭坛”。

“毁掉祭坛,契约就会反噬槐树。”父亲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根须缠绕的地方渗出细碎的光点,“但守弄人血脉会成为新的祭品,你会和这些骸骨一样,永远困在树洞里。”

树洞突然剧烈摇晃,洞壁上的骸骨胸前,铜卷尺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陈默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卷尺,刻度正随着心跳的节奏闪烁红光。他突然想起残片上被血渍盖住的一行小字:“同源之器,可承血脉”。

闪光灯再次亮起时,陈默已经冲过去,将铜卷尺狠狠缠上父亲的手腕。两道红光瞬间交织成网,父亲背后的根须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那些嵌在洞壁上的骸骨突然齐齐转向他们,胸口的卷尺同时竖起,在黑暗里连成一道光墙。

“规则没说,不能带着守弄人一起走。”陈默拽着父亲往洞口冲,卷尺的红光烫得他手心发麻。祭坛在身后轰鸣着坍塌,飞溅的碎石里混着孩童的笑声,那些浮在灰烬里的虚影正一个个消散,化作萤火虫般的光点融进光墙。

老槐树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触到光墙的瞬间蜷缩成焦黑的一团。陈默的肩膀被根须扫到,火辣辣的疼里带着刺骨的冰,他回头看见父亲的半条胳膊已经变成了树皮,正顺着肘部往肩膀蔓延。

“松开!”父亲试图挣开卷尺,“你斗不过槐树的,它已经吃了九十九个童子,只差最后一个就能彻底挣脱契约!”

陈默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他突然想起黎明前翻到的笔记最后一页,父亲用红笔写的:“影纹可破虚妄”。他掏出相机对着追来的根须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在狭窄的树洞里炸开,每次亮起都能看清根须上附着的人脸——有张婆婆年轻时的样子,有弄堂里卖糖画的老爷爷,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都是失踪在槐影弄的人。

“他们不是自愿的。”陈默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看,他们一直在等有人带他们出去。”

最后一张照片定格的瞬间,光墙突然向外扩张。陈默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卷尺传来,拽着他和父亲冲出树洞。摔在弄堂口的那一刻,他看见老槐树的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那些缠绕在父亲身上的根须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一点点化作透明的水汽。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落在槐影弄的石板路上。陈默瘫坐在地上,看着父亲胳膊上的树皮纹路渐渐褪去,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弄堂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张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杂货店,看见陈默时愣了愣:“后生仔,你咋在这儿?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相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亮着最后一张照片:树洞坍塌的烟尘中,帛书灰烬上本有个新的血字正在成形,却在朝阳升起的瞬间碎成了星屑。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铜卷尺的红光已经褪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像个没画完的句号。

父亲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东西。是那片地图残片,边缘的墨痕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守弄人的使命结束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疲惫,“但有些故事,该留着给后人看看。”

陈默接过残片,突然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规则之外,尚有人心。”远处的老槐树下,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迎接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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