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边的水痕

庄洵的掌心又添了道新疤。

是被滚烫的石头烫的。上午练能量凝聚时，他盯着那块拳头大的石英岩烧了整整两小时，指尖的火苗终于能在石面上烧出半寸深的焦痕，却没控制好收力的时机，滚烫的石面直接贴在了手心上。灼痛感炸开的瞬间，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最后硬是咬着牙攥紧了——赵猛教官说过，“能忍疼才握得住能量”。

“啧，又自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像水滴落在空桶上的脆响。

庄洵抬头，看见官焕正蹲在不远处的水槽边，手里把玩着个金属水杯。男生今天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浅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很白，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手腕内侧那个小小的水纹纹身，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银光。最惹眼的是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框是细巧的钛合金材质，镜片擦得透亮，把他那双原本就很亮的眼睛衬得更有神，笑起来时镜片后的目光弯弯的，像含着水光。

论五官，官焕其实很出挑——眉骨清晰，嘴唇的线条很柔和，下颌线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只是他总爱笑眯眯的，少了点庄洵身上那股沉敛的劲，所以站在一起时，反而显得庄洵更扎眼些。

“练砸了。”庄洵把掌心按在冰凉的地面上，粗糙的水泥地磨着烫伤的地方，传来刺痛，却让他脑子清醒了些。这是他进训练营的第三天，每天二十公斤负重跑已经能跟上进度，但能量凝聚还是没太大起色。赵猛教官昨天检查时，只瞥了眼他手里的石头就骂：“跟挠痒痒似的，还不如去给靶场浇水。”

官焕走过来，突然把水杯扣在他手背上。冰凉的水透过杯底渗进来，烫伤的灼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我叫官焕，”男生笑眯眯地说，眼镜片反射着阳光，“别总水-19火-07的叫，听着像编号箱里的零件。你呢？”

“庄洵。”

“庄洵，”官焕把名字在舌尖转了转，突然抬手，掌心朝他一推——刚才洒在地上的水渍突然腾空而起，像层透明的薄膜，稳稳地罩住了他发烫的手心。水膜里的水珠还在微微滚动，带着种奇异的清凉感，连空气似乎都凉快了些。

“水系的小技巧，能快速降温。”官焕收回手，水膜“啪”地碎成细水珠，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看你这几天总跟石头较劲，赵教官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那样。我第一天来，被他骂‘连杯水都端不稳’，现在不也能用水流切靶纸了？”

庄洵看着地上的水痕，突然想起报名那天，官焕能把洒掉的水收回桶里。“你能量控制很稳。”

“练出来的。”官焕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以前在39街的净水站帮工，每天得把浑浊的水源过滤成饮用水，差一点都不行——喝坏了人要赔能量剂的。练了两年，才敢报训练营。”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庄洵手里的石头，“你烧石头总盯着一个点？试试分散了再聚？”

庄洵皱眉：“赵教官说要往一个地方使劲砸。”

“那是对B级说的。”官焕蹲下身，捡起块碎石，手指在石面上敲了敲，“C级能量太散，硬往一个点挤会崩掉的。你看啊——”他指尖渗出细流，水流先在碎石表面铺开，像层薄薄的水膜，然后突然收紧，水流瞬间凝成细冰锥，“噗”地刺穿了碎石，断面齐整得像用刀割的，“先散再聚，用巧劲。就像你攥拳头，得先张开手，再握紧，才有力道。”

庄洵盯着那块被冰锥刺穿的碎石，心里突然一动。他重新拿起自己的石头，这次没急着点火，而是先让微弱的火苗在石面上慢慢铺开，像给石头裹了层橙红色的纱。火苗很稳，几乎没怎么晃动——这是他三天来练出的唯一成果。几秒钟后，他猛地收紧精神，火苗瞬间向内聚拢，“滋啦”一声，石面上竟出现了个比之前深一倍的焦坑，边缘还带着点焦黑的裂痕。

“成了！”官焕眼睛一亮，眼镜都差点滑下来，“我就说你能行——”

话没说完，一道粗粝的声音砸过来：“聊什么呢？水-19，你的靶纸切完了？火-07，石头烧透了？”

赵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军靴踩着地上的水痕，把刚成型的湿印子碾得乱七八糟。他今天换了件黑色作战服，右臂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显然刚才也在练异能。

官焕吐了吐舌头，抓起水桶就跑：“我这就去！赵教官您别生气！”

赵猛的目光落在庄洵手里的石头上，看见那个焦坑时，眉骨上的刀疤跳了跳，却没像往常那样骂人，只是哼了声：“比昨天强点，离烧透还差得远。”他转身吼道，“所有人集合！下午实战对抗，两两一组，水系对火系，土系对风系，木系对雷系，金系对动物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火-07，跟水-19一组。”

庄洵心里一紧。实战对抗是他最怵的环节，火系对水系本就吃亏，更何况官焕的控制能力比他强太多。他抬头看向官焕，对方正冲他挤眼睛，还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角的梨涡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别怕，”官焕趁赵猛不注意，凑过来小声说，“我不用冰系，只用水流，不会伤着你。再说了，输了大不了去跑圈，赵教官就是看着凶，上次我把他的训练棍冻住了，他也没真罚我。”

庄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石头。掌心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紧张突然淡了些。他瞥了眼场地另一侧，土系的学员正用异能堆土墙，风系的在旁边练习操控气流，还有个动物系的男生身边蹲坐着只半大的狼崽，狼崽的耳朵尖尖的，正警惕地盯着周围——那是男生的异能具象化，据说能随着能力提升进化成更强大的形态。

集合的哨声吹响时，庄洵跟着官焕往靶场中央走。阳光穿过铁丝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官焕的影子走在他旁边，比他稍矮一点，步频却很稳。远处的靶场传来金属碰撞声，风卷着沙尘掠过铁丝网，带着靶场特有的铁锈味，还夹杂着点木系异能特有的青草香。

庄洵突然觉得，这训练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不用再一个人对着石头较劲了。

赵猛的吼声在靶场回荡：“实战对抗，点到为止！但要是敢放水，就给我去跑二十圈！记住，你们以后要面对的是Q会的刀子，不是过家家！”

官焕举起手：“收到！保证不放水！”说完冲庄洵眨了眨眼，眼镜片后的目光里，藏着点调皮的笑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庄洵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火苗悄然燃起。这一次，他没再盯着那一个点烧，而是让火苗在指尖跳跃着，像跃动的星火，随时准备迎接那场带着水花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