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洵站在训练基地门口时,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混着远处靶场传来的硫磺味,呛得他下意识眯起眼。身后37街的破帐篷还在漏风,帆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在催他回头。但他摸了摸怀里用塑料袋裹紧的笔记,指尖触到纸页上凸起的字迹——那是关于“聚合点”的标记,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跨过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在为他这一步叹息。
公告栏上“C级特训营”的红色标题被雨水泡得发涨,底下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写着“报名处左转”。粉笔字边缘已经发黑,显然写了有些时日。庄洵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喂,火系的?”
他回头,看见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正盯着他的手——刚才摸笔记时,指尖不小心蹭出点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闪了下就灭了,像只垂死的萤火虫。男生嗤笑一声,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却没什么笑意:“就这点火苗?也敢来特训营?我昨天看到个火系的,能把铁板烧得发红,照样被赵教官骂废物。”
庄洵没理他,径直走向报名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有多弱,能量结晶碎掉后,别说烧红铁板,就连点燃37街那堆潮湿的柴火都得费半天劲。但他别无选择,笔记里画着荧光草的样子,旁边写着“仅生于聚合点辐射区”,而联盟的公告说得明白,只有特训营合格者,才能靠近雾隐峡谷的外围。
登记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女人,眼镜片厚得像瓶底,面前的扫描仪亮着绿光,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她头也不抬地问:“姓名,能力属性,等级波动值。”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庄洵,火系,37%。”他报出数字时,指尖在裤袋里捏紧了那半瓶稳定液半成品。瓶子是玻璃的,被体温焐得温热,瓶身还留着林科长塞给他时的指温,带着点烟草和墨水的味道。
女人把扫描仪推过来,玻璃台面映出他满是疲惫的脸:“把手放上去,别耍花样。昨天有个水系的想藏实力,被扫描仪测出来,直接送去隔离审查了。”
庄洵照做,掌心贴上冰凉的感应区。他体内的火系能量,像在皮肤下游动——那是属于C级火系能力者该有的强度,温和、分散,连自己的指尖都暖不透。扫描仪发出“嘀”的轻响,屏幕跳红——37%,刚好卡在特训营要求的最低线,旁边还跳出一行小字:“能量波动稳定,无隐藏迹象”。
“还行,不算太废物。”女人在登记表上打了个勾,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印着个叼着烟的壮汉头像,“去那边领训练服,然后到三号靶场找赵猛教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庄洵外套上的破洞,洞里露出的线头沾着黑雾里的泥土,“换身干净的,赵教官最讨厌邋遢鬼,上次有个学员鞋上沾着泥,被他罚着用异能擦了一下午训练场地。”
领训练服的帐篷里挤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汗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点淡淡的能量剂酸味——那是C级能力者常用的廉价强化剂,喝下去像吞了口铁锈水,却能勉强提升点能量浓度。庄洵接过一套灰扑扑的作训服,布料硬得像块纸板,领口还沾着点褐色的污渍,搓了搓手指,发现是干涸的血迹。他刚要转身,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个拎着水桶的男生,对方“哎哟”一声,桶里的水晃出来,溅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映出头顶帆布的破洞。
“对不住。”庄洵低声道。
男生摆摆手,露出半截被水泡得发白的手腕,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水纹纹身。他笑着说:“没事,我水系的,不怕水。”他说话时,手指轻轻一勾,地上的水渍竟顺着他的鞋边慢慢爬回去,像条听话的小蛇,重新钻回水桶里,连点水痕都没留下。
庄洵愣了下——这精准度远超普通C级水系能力者,至少得是常年练才能有的本事。他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帐篷外传来震耳的吼声,像炸雷滚过地面:“领完衣服的都给我滚到靶场!三分钟不到的,直接除名!别以为联盟缺人就会养闲人!”
声音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帐篷顶的帆布簌簌掉灰,落在脖子里,痒得人直缩肩。庄洵赶紧抓过训练服往三号靶场跑,裤脚扫过地上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远就看见个铁塔似的壮汉站在场地中央,穿着黑色作战服,军靴碾着地上的弹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在碾碎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左臂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道横贯小臂的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那是被高阶异能者的能量灼伤的痕迹,庄洵在旧档案照片里见过类似的伤疤。
“新来的?”赵猛的目光扫过庄洵,像鹰隼盯着地面的猎物,最后落在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换的旧外套上,“火系37%?”
“是。”庄洵攥紧了手里的训练服,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呵。”赵猛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表面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点雾隐峡谷特有的腥气。他随手丢过来,力道又快又猛,庄洵几乎是凭着本能才接住,掌心被砸得发麻。“用你的火,在上面烧个印记。”
庄洵接住石头,掌心的温度慢慢升高。他没敢碰那半瓶稳定液,林科长说过,那东西是双刃剑,用一次就会损伤源质根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他只凭自己的能力凝聚火苗——橙红色的小火苗在指尖跳动,像风中摇摆的烛火,舔舐着石头表面,却只留下个浅浅的黑痕,像被烟头烫过一样,连最外层的石皮都没烧透。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几个早到的学员抱着胳膊看戏,有人还吹了声口哨。庄洵的脸有点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痕。
赵猛却没笑,他走过来,军靴踩在地上的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那道黑痕:“力道散,温度不够,连石头的表层都烧不透。知道C级和B级的区别在哪吗?”他的指尖带着厚厚的茧子,戳在石头上,竟比庄洵的火苗还用力。
庄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石头。
“在于能不能把能量往死里攥。”赵猛突然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庄洵手里的石头“咔”地裂了道缝,刚才那道黑痕竟顺着裂缝往里渗了半寸,像条黑色的小蛇钻进了石头深处。“看到了吗?火是烈的,心得比火更硬。能量不是撒胡椒面,是钉钉子,得往一个地方使劲砸。”
他站起身,军靴在地上碾出个浅坑,坑底的碎石被碾成了粉末:“从今天起,每天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圈,上午练能量凝聚,对着这石头烧,什么时候能烧透了什么时候停;下午打靶,用异能击穿五十米外的铁皮靶。”他指了指靶场边缘堆着的铁桶,桶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什么时候能在铁皮上烧出穿透的洞,什么时候算过关。”
庄洵捏紧石头,黑痕被体温焐得发暖,石头裂缝里的寒气却顺着掌心往上爬,像在提醒他有多弱。他咬了咬牙,指尖的灼热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是,教官。”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韧劲。
赵猛没再理他,转身对着陆续赶来的学员吼道:“都给我听好了!你们来这不是当少爷小姐的,是来学怎么在Q会的刀子底下活下来的!上个月‘猎隼小队’在雾隐峡谷被伏击,全队十七个人,最后只抬回来三具尸体,剩下的连骨头渣都没找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疼,“从现在起,你们的名字只有编号,没有姓氏——火系的,你是火-07。”
庄洵把石头塞进裤袋,石头的棱角硌着大腿,像个小小的提醒。他看着赵猛转身走向靶场深处的器械库,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军靴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凝聚火苗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热感,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慢慢醒过来,带着点不甘,也带着点期待。
远处的风里,似乎还带着37街的麦饼香,那是老周烤饼时特有的炭火气。但此刻鼻尖萦绕的铁锈味,却让他觉得格外踏实——这是属于训练场的味道,是汗水浸透作训服的味道,也是他真正踏上寻找荧光草之路的味道。庄洵深吸一口气,朝着器械库走去,那里堆放着负重用的铅块,每一块都沉甸甸的,像他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