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张真源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停留在同一个画面——一张模糊的合照,是他和兄弟们在某次庆功宴上的合影。
贺峻霖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少年紧绷的肩线。那件黑色卫衣洗得有些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贴在他手腕上,盖住了刚打完点滴留下的针眼。
“要不我们去便利店买点吃的?”贺峻霖试探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真源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背面是光滑的黑色玻璃,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自动贩卖机发出嗡的一声,弹出一罐可乐。贺峻霖起身去拿,转身时看见张真源正用拇指轻轻按着眼角,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他把两杯温水放回桌上,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张真源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水洒在病历本封面上,墨迹晕开,把名字那一栏染成了模糊的一团。
“那个新人练习生总找你请教问题吧?”贺峻霖突然说。
张真源呛咳起来,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口,洇湿了一片。他慌忙去擦,却碰倒了杯子,水珠滚到桌沿,一滴落在贺峻霖手背上。
贺峻霖不动声色地捡起被揉皱的纸团,展开来是一张排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点,每一个都被狠狠画了个叉。最上方用红笔写着:耀文生日聚餐。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张真源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每次想开口的时候……”
他顿了顿,窗外救护车鸣笛划破寂静,尾音被风声吞没。
“看到你们处理自己事情的样子,我就……”他的手指蜷缩成一团,关节泛白,“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贺峻霖看着他,喉咙像是哽了块石头。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跳动,红色数字从22:59跳到00:00,又从00:00跳到01:00。
张真源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安全通道走去。贺峻霖跟上去,在楼梯口拦住他。
“那次你说‘都怪我没照顾好大家’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吗?”贺峻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张真源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他想绕过去,却被贺峻霖拽住手腕。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张真源苦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贺峻霖没松手,力道加重了些:“你不是没试过求助,是你每次刚开口,我们就把你的话堵回去了,对不对?”
张真源的眼神变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备用机,屏幕亮起时,相册里整齐排列着十二条未发送的语音草稿。
“有一次路演摔倒了,但大家都忙着接受采访……”
“还有一次发烧到39度,躲在浴室里哭……”
“马嘉祺生日那天我胃痛得厉害,还是强撑着给他录祝福视频……”
贺峻霖一条条念下去,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张真源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每次想说‘我很难受’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就会想起我爸说的话——‘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扛事。’”
贺峻霖蹲下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张真源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变得紊乱。
“你以为只有你在硬撑?”贺峻霖突然说,声音带着哽咽,“我们都怕一松口,你就又躲回去了。”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小小的星星纹身,和张真源手背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不是观众席,”贺峻霖低声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家。”
张真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贺峻霖的衣领上。他抬起手,轻轻扯住对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好想……有人替我任性一次。”他哽咽着说。
贺峻霖收紧手臂,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的目光落在张真源衣领内侧,隐约看见一行小字——“TT七人永不分离”。
那一刻,他也红了眼眶。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接着是护士的脚步声。张真源慢慢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你爸一定会没事的。”贺峻霖说。
张真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渐渐睡着了。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