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吻

眼神里面蕴含的某种近乎毁灭性的专注和热度，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逼仄的、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方寸之地。

池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两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颜色浅淡的唇瓣上。它们此刻正因主人的紧张而轻轻颤抖着，像两片在疾风中挣扎的花瓣。

一种无法抗拒的、近乎宿命般的冲动，像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池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触感干燥、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吴无所谓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奔流的轰鸣声。那陌生的、滚烫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蛮横地入侵了他所有的感官。

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和掠夺感。池骋的吻毫无技巧可言，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标记，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占有欲的猛烈爆发。他的唇用力地碾压着吴无所谓的，舌尖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试图撬开那因震惊而死死紧闭的牙关。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的、陌生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吴无所谓！那晚便利店门口被施舍的屈辱感，这些天被无声跟随的烦躁感，此刻被强行侵犯的愤怒感……所有积压的情绪轰然爆炸！

“唔…滚开！” 一声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怒吼，带着血腥味。

吴无所谓猛地偏开头，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被禁锢在狭小空间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肘狠狠向后撞去！同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片压迫着他的、滚烫的唇瓣撤离的瞬间，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

池骋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猛地撤开身体。下唇传来尖锐的刺痛，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分开。

池骋抬手，指腹擦过下唇，指尖立刻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他低头看着那抹血，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被自己的行为惊到，又像是被那血腥味彻底点燃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吴无所谓则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他用手背狠狠抹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魂未定、屈辱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水光。他死死瞪着池骋，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池骋！”吴无所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和哭腔，“你他妈混蛋！畜生！神经病！”

吼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勇气，猛地转身，跨上那辆破旧的共享单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怪响。他用尽全身力气蹬着踏板，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狭窄的巷道里仓皇地、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很快，那抹红色的身影就消失在巷道深处更浓的黑暗里，只留下刺耳的链条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巷口，只剩下池骋一个人。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和几片枯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廉价洗衣粉的、倔强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池骋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指腹上沾染的鲜血已经有些发暗，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舌尖轻轻舔过被咬破的下唇。

伤口被唾液刺激，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那痛感尖锐而真实，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混乱的思绪和刚才那失控的、近乎暴戾的情绪外壳。一股更汹涌、更陌生的洪流从心底深处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怒火，不是被冒犯的难堪，甚至不是情欲。

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冰冷的顿悟，混合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恐慌和……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沉沦感。

完了。

池骋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海里这两个字坠落的声音，沉重得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他望着吴所谓消失的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甜腥。

他完了。

他舔着那点腥甜的血，舌尖尝到的，是野火燎原后灰烬的味道，是水晶碎裂时飞溅的棱光，是他池骋二十三年来精心构筑的、无坚不摧的世界，轰然塌陷的第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