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重启：基因真象

枪管砸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程默的裤脚。他没有弯腰去捡。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拖出断续的线，像某种未完成的摩斯码。倒计时投影悬在头顶，6分11秒，光斑映在他脸上，像一层剥不掉的皮。

他抬起右手，指尖触到风衣内袋。两枚芯片并排贴着胸口，紫藤与TMJ-22，烫得像是刚从活体组织里挖出来。颈后刺青突突跳动，节奏和芯片的热感完全同步，像有另一颗心脏嵌在脊椎里，跟着他一起搏动。

他迈步，一步踩碎地面积水中的倒影。陆棠站在原地，雨滴依旧在他头顶三厘米处分流，像被无形屏障隔开。可程默不再看他。他绕过那具量子化的身体，走向市政厅主控台的应急端口——金属盖板锈蚀严重，指纹锁早已失效，只剩一个老式插槽，边缘刻着“凤凰-07”。

匕首尖撬开盖板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将两枚芯片并排插入。接口内部闪过一丝翡翠色微光，随即整块控制面板亮起，没有启动动画，没有加载进度条，直接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GT-07：神经脊椎耦合记录》，操作者签名栏写着“陆蔓”，时间戳：2008.07.15。

程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点开视频文件。画面晃动，像是手持拍摄。镜头对准一张手术台，一个七岁左右的少年躺在上面，后颈被切开，露出脊椎第三节。一支基因编辑枪缓缓推进，枪口泛起蓝光。画外音是女人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在动手术：“ZT-07号实验体，神经芯片植入完成。母体同步率98.7%，心跳耦合正常。”

少年的脸被遮住，但左耳后方露出半颗乳牙，根部刻着“ZT-07”。

视频结束，屏幕自动跳转至文本日志：

“实验体GT-07（陆棠）基因序列稳定，具备跨脑电波反追踪能力。建议定期注射抑制剂，防止意识溢出。”

“备注：其母体陆蔓意识已上传天文馆主控系统，可通过心跳频率远程激活。”

程默关掉屏幕，转身走向市政厅后巷的孤儿院档案室。门锁自动弹开，像是预料到他会来。档案柜整齐排列，编号从01到22，唯独第7号柜门虚掩着，内部空无一物，只剩半张泛黄的纸片卡在抽屉角落。

他抽出纸片。墨迹被雨水晕染，但“神经脊椎耦合”六个字在潮湿中逐渐浮现，笔迹与手术记录上的签名一致。他从风衣内袋取出程母的血液，滴在纸面。

萤绿色液体迅速蚀穿纸张，显影出一张X光片——脊椎第三节有金属接口，形状与陆棠颈后玫瑰刺青完全吻合。接口下方标注一行小字：“同步密钥：心跳频率3:07”。

他将残页折好塞进内袋，转身时眼角扫过墙角。

风铃还在。

22颗乳牙串成，悬在通风口下方，无风自鸣。第7颗牙上刻着“ZT-07”，与其他乳牙的“TMJ”编号不同。铃声频率稳定，每秒2.3次，与他怀表停摆的3:07完全一致。

他没再看第二眼，走向地下监控室。

裴倦已经在那里。三副眼镜摆在控制台上，机械义眼正投射出暴雨云层的能量波形图。波形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性脉冲——裴罗夫斯基因子，生化人核心密钥的标志性频率。

“它在共振。”裴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暴雨的能量波形，和你的脑电波、心跳、DNA螺旋频率，全部同步了。”

屏幕切换，基因链图谱展开。程默的第7号染色体被高亮标注，上面浮现出量子纠缠标记，像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一端连接他的DNA，另一端延伸至未知坐标。

“这不是感染。”裴倦低声说，“是唤醒。你的基因里本来就有它。”

话音未落，温羡南从阴影里走出来。机械臂接口对准控制台，直接插入数据端口。系统瞬间响应，启动程序名为“量子牢笼-07”。

程默的头猛然炸开。

不是疼痛，是记忆被强行撕裂。他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七岁，右臂刚受枪伤，颈后被切开。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基因编辑枪，枪口对准他的脊椎。那人转过头——是温羡南，但更年轻，眼神冷得像冰。

“CM-07号，基因改写开始。”他说。

现实与记忆重叠。程默跪倒在地，手指抠进地面，试图用痛感锚定现在。可皮肤下已经开始变化——锁骨下方浮现出萤绿色脉络，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腐蚀性液体。他扯开衣领，用匕首在锁骨处划出一道深口。

血液滴落检测仪。

屏幕闪出结果：

“宿主DNA稳定性：7%”

“凤凰病毒激活进度：15%”

“同步实验体：GT-07”

打印机吐出一张标签，边缘焦黑，上面印着“CM-07”。他盯着那三个字母，突然笑了。

“原来不是我在追她。”他低声说，“是她在等我醒来。”

检测仪突然发出蜂鸣。程默低头，发现自己的血正顺着仪器边缘爬行，像有意识一般，朝着风衣内袋的方向移动。他伸手去按，可指尖刚触到布料，内袋里的紫藤芯片猛地发烫，与颈后刺青同步脉动。

他猛地拉开风衣，将芯片掏出来。

两枚芯片并排躺在掌心，紫藤与TMJ-22，接触的瞬间，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纹——是基因链的投影，从“CM-07”延伸至“GT-07”，中间用“= =”连接，像一道等式。

“你不是第7个实验体。”裴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第一个被标记的。”

程默没回头。他盯着那道等式，指尖用力，几乎要将芯片捏碎。

可就在这时，检测仪屏幕突然跳转。

“外部信号接入：心跳频率3:07”

“母体激活中……”

他猛然抬头。

温羡南的机械臂还插在控制台里，可他的脸已经变了——眼神空洞，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接管了意识。他缓缓转头，看向程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妈妈的心跳……还在替我跳着。”

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他看见温羡南的机械臂内部，正缓缓流出萤绿色的液体——和程母的血一模一样。液体顺着接口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开始自动排列。

不是随机的。

是字。

“你早就该死在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