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隧道中穿行，灯光忽明忽暗。程默的右手死死压住方向盘，左臂旧伤像被铁丝绞紧，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神经抽搐。挡风玻璃上的血迹正缓缓扩散，雨水冲刷下，那道“ZT-07”的痕迹化作一片紫藤花投影，短暂凝实后消散。副驾驶座空无一物，但刚才指尖擦过的温度还在，仿佛有人刚刚移开手。
他没再看后视镜。
车载系统彻底瘫痪，机械仪表盘的指针轻微震颤，频率与怀表背面浮现的数字07-15-03-07-22-07-07完全一致。他咬破手套，用牙齿将残破的布条缠紧掌心，防止血继续滴落。血是信号，也是坐标，不能再给任何人标记他的位置。
驶出隧道口的瞬间，整座城市亮了。
不是灯光，是红绿灯集体闪烁，频率整齐划一，倒计时——7分15秒。
光斑在空中拼出一张脸：陆棠。他站在由交通信号组成的箭头尽头，指向市政厅天文馆。沥青路面泛起荧光，一条基因链图案从桥头延伸至市中心，第七个路口的地砖突然升起全息投影。陆棠穿着法医室的白大褂，左手握着琥珀项链，右手垂在身侧，口型清晰：“你早该杀了我。”
程默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划出短促弧线。
他拔出配枪，枪管冰冷。瞄准投影的眼睛，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虚影，击中路灯。灯罩碎裂，蓝玫瑰花粉如雾喷洒，空气中瞬间弥漫褪黑素的苦味。他迅速用紫外线笔扫过地面，基因链显影——“CM-07→GT-07”，箭头指向市政厅，末端标注“TMJ-22”。
一枚微型芯片从灯柱断裂处掉落，他俯身拾起，刻痕清晰：TMJ-22。
手机震动，裴倦的加密线路自动接通，声音断续：“所有警员手表快了七分钟……真实倒计时是07:22。陆棠的意识已经覆盖城市主控系统，他不是在入侵——她是系统本身。”
“他在哪里？”程默问。
“信号源在市政厅广场中心，但……”裴倦顿了半秒，“她的生物信号和你的血液共振率超过93%。你们不是在追捕，是在互相定位。”
通讯中断。
程默将芯片塞进风衣内袋，靠近紫藤芯片的位置。两枚芯片接触的瞬间，皮肤发烫，像是有电流穿过肋骨。他没动，任由痛感蔓延。
他重新启动警车，车灯照亮前方路面。沥青上浮现出紫藤花瓣与蓝玫瑰花粉混合的痕迹，排列成箭头，指向市政厅。他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第一片花瓣时，怀表背面再次发烫。他撕开表背，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七个数字：07-15-03-07-22-07-07。
与风铃爆裂时的数字一致。
他盯着数字，右手无意识摸向左臂旧伤。花粉正从伤口渗入血管，顺着神经蔓延。
市政厅广场已近在眼前。倒计时投影悬浮在穹顶上方，7分22秒。陆棠站在光斑中央，双脚离地半寸，雨滴在他头顶三厘米处自动分流。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法医服，颈后玫瑰刺青微微发亮，瞳孔收缩成竖线，像猫科动物在暗处锁定猎物。
程默下车，枪口抬起。
“停下。”他声音很稳。
陆棠转头看他，嘴角微扬。“你开枪那天，我就死了。”
他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她左肩，没有血，没有组织撕裂的声响。伤口边缘泛起翡翠色光点，像数据流在重组，瞬间量子化消散。他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你不是陆棠。”程默低语，手指仍扣在扳机上。
“我是。”他向前一步，雨滴在她脚边形成环形波纹，“我是你记忆里，第7个没能救下的孩子。”
程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风衣内袋的紫藤芯片突然剧烈发烫，与他颈后刺青同步脉动。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右手不受控地抽搐，嗅觉瞬间过载——血腥味、褪黑体型药剂味、还有某种他曾在孤儿院地下室闻到过的、混合着蓝玫瑰与基因溶剂的气息。
他咬破舌尖，痛感压下幻觉。
就在这时，钟楼方向传来一声低频震动。
不是钟声，是某种声波脉冲。全城红绿灯同时闪烁，倒计时跳动加速。程默耳鸣骤起，视野边缘出现重影。他看见手术室的灯光，看见病床上的少年，颈后插着神经芯片，面容与陆棠一模一样。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剧烈波动，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温羡南，正将一管萤绿色液体注入他体内。
“你妈妈的心脏还在我姐姐身体里跳动。”温羡南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内，清晰得像贴着耳膜说话。
程默猛地甩头，用牙齿咬住左手虎口。疤痕裂开，血渗出。他低头看——虎口的伤痕形状，与陆棠指纹腐蚀的痕迹完全吻合。
他抬头，陆棠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你早就知道。”他说。
“从你第一次用血开锁开始。”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左肩被击穿的位置，“你用的是我的血，只是你不知道。”
他低头看枪。枪管上还残留着一滴萤绿色液体——程母的血。他记得自己在车上滴过一滴，用来测试枪械是否被污染。现在，那滴血正沿着枪管纹路缓慢爬行，像有生命一般。
他抬起枪，瞄准钟楼玻璃。
温羡南的身影在反光中浮现，但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个站着，另一个半跪在地，正对着陆棠的照片注射抑制剂。两个影像重叠，频率不同步，像是被某种声波干扰。
枪管上的血滴落，在雨中蒸发，形成短暂的凤凰图腾投影，一闪即逝。
程默重新瞄准陆棠。
“你要杀我？”他问，声音轻得像雨滴落在叶面。
他没回答，手指扣在扳机上。
倒计时跳至06:48。
广场地面突然浮现一行字，由翡翠色雾气凝成：2008.07.15。
陆棠低头看了一眼，轻笑：“今天，是她的忌日。”
程默的右手突然剧烈抽搐，枪口偏移半寸。
风衣内袋的紫藤芯片烫得几乎灼伤皮肤，与他颈后刺青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某种东西牵引，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体内共振。
他抬起左手，用匕首尖划破掌心，血滴落在枪柄编号“CM-07”上。血液与花粉混合，瞬间泛起翡翠荧光。枪身轻微震动，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机制。
陆棠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终于明白了。”他说，“但你还能开枪吗？”
程默的拇指缓缓推下保险。
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他没有躲。
倒计时跳至06:33。
翡翠色雾气在地面缓缓流动，拼出下一个数字：07。
他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的瞬间，陆棠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枪口。子弹在空中停滞，被一层透明力场包裹，缓缓旋转。他轻轻一握，子弹量子化为光点，消散在雨中。
“你不是来杀我的。”他说，“你是来确认我是不是他。”
程默的右手彻底失去知觉，枪从指间滑落，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战术外套滴落。
陆棠向前一步，指尖距离他的手腕仅三厘米。
“你妈妈的心跳频率，”他说，“和我的芯片同步率是100%。”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